渣都不剩。
薛明英心跳如雷，难受地紧紧蹙眉，哗一下睁开了眼，刺眼的日光照入，她不由眯了眯眼。
云合推门而入，捧着巾子笑道：“小姐好久没睡过这么长的觉了，小小姐都入宫去了，走时趴在小姐枕边又亲又抱的，小姐迷迷糊糊应了声，却也没醒。”
“她去了？”薛明英的声音透着些哑。
云合却听惯了，小姐几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这样睡得好的，脸色红润有光，就是睡久了腿有些软，须得喝些补汤。
起初还以为身子出了毛病，毕竟当初生孩子耗了那么多血气，这又是生孩子之后才有的毛病。
大夫来了却都说正常，这便如月信般，一阵一阵的，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便越是要好生养着，慢慢地身体会越来越好，不是件坏事。
云合也就见惯了，早上见了小姐这副模样，赶紧送走了小小姐，便叮嘱厨房炖上了补汤。
很难讲的，薛明英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之感，没几个月都会有，浑身哪里都不自在，只有过了这几日才会好。
她也听母亲说过，生孩子后身子是会起变化，要多注意着些。
但总觉得，不是她现在这样，哪里都透着怪。
薛明英心神不宁地过了个上午，临近午膳，又派容安去打听那孩子入宫后怎么样了。
容安肃然领命而去，回来却是笑着的，“还请娘子放心，殿下在东宫里头玩呢，还想爬居玄堂前的那棵梅树，被江先生拦下了，不服气，江先生对她说了通引经据典的大道理，将她听愣了，说要跟江先生读书呢。”
薛明英听得也笑了笑，自家这个孩子，不喜欢别人压自己一头，却又会跟在厉害的人身后，学了本事再把人丢一旁，之前跟着云合学打络子便是这样。
也不知是学的谁。
东宫里，江越山看着眼前这个丁点大小的孩子，心里感慨万千，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暗暗叹了口气，板起副严师的面孔，见她咬住了笔头眼珠滴溜溜地转，戒尺啪的一声打在了书案上。
“殿下既然要跟着老夫学习，就得学会专心。”
李韶吓了一跳，却又本来就坐得不耐烦了，还要听他这般恐吓的语气，撅起嘴道：“你不是说，只要读了书，就会你那些话吗？怎么是学写字？我不喜欢写字。”
“殿下不喜欢，那就请出去罢，那些话老夫教给旁人，殿下不想学不学就是。”江越山语气淡然，说完还准备走。
李韶忙拦下了他，“别！你别走！我都坐了这么久了，你什么都不教我，我不是白坐了吗？我还要学你那些话呢！”
天知道她看到这个长胡子的阿翁随口说出那么多她听都听不懂的话，是多么震惊，她在江南向来是被夸聪明的，母亲夸她，祖母夸她，云合姑姑也夸她。
世上怎么还会有她不懂的，这人看上去怎么这么厉害？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要见那个人，只想着要比他更厉害。
消息传到太极殿时，李珣正在看着从岭南递来的折子，闻言放下了，嗯了声后，靠在太师椅背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服输的性子，像她，也像他。
是真真切切、独一无二，他与她的孩子。
第115章 正文番外6 。
正文番外6
等到了傍晚时分, 薛明英早已备好晚膳，迟迟不见那个孩子从宫里回来，放心不下, 亲自带了云合到伯府门前等。
容安跟了去，也没在, 她张望了下空荡荡的街面，垂了眸, 攥着帕子在想, 若再等一会儿, 还不见人，只怕她便不得不去宫里看看。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地方，不能不想起那人, 身上起了层疙瘩, 止不住轻颤了下。
总觉得，总觉得他其实没离开过……
是, 这些年从面上看, 他是改了性子，逼迫她的事再没做过，去了江南, 她避而不见, 他也四年如一日地纳受了。
可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他那般独专恣意地当了多少年太子, 又做了这几年皇帝, 性子没可能改, 什么时候就会变回去，没人知道。
但凡他动了心思，便又是过去的光景, 别说上京，就是江南也没用，无人能帮她从他身边逃开，她只能听之任之，什么都依他心意来。
更何况，如今还添了那个孩子，他手上的筹码又凭空多了个，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筹谋来的……
正想着，有辆马车笃笃地拐进了街面，车身造得宽大威凛，车辕上正坐着容安。
马车还未停稳，薛明英便提裙踏出门槛，匆忙地赶了过去，急着看那个孩子在不在。
他什么事做不出？将那个孩子留下，逼着她入宫也不是没可能。
李珣才打开车门，就见那人直接越过他不看，纤细软和的身子直直往他身后探。
见到还没人腰高的小人儿，她眉眼都亮了，瞬间温柔得能淌出水来，蜜蜜腻腻的，叫人心痒。
不用多看就知道，是喜欢做人母亲的。
李韶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敞开双臂便要人抱，娇滴滴地叫了声，“娘！”
薛明英便仰起身去接她，衣袖滑下不少，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惹眼得紧。
李珣看得挪不开眼，但又开始觉得她对这个孩子太过偏爱，也许不见得是好事。
这个孩子也是，若要坐上他给她安排的位子，就不该这么依赖她母亲。
他直接从身后将她托在了臂弯，再自然不过地抱着她走下车，到了那人跟前道：“英英别太宠着她，方才不小心便摔到你身上。”
见她当没听见，还是想接过那个孩子抱着，他又补了句道：“她日渐大了，会沉手，还是让她多学着自己走才好。”
“不要，我要娘抱！”李韶当即不满，扭着身子要去母亲那里。
“陛下的教导，我知道了，日后让她自己走就是。”
薛明英还是从他怀里挖走了那个孩子，细嫩指尖不免刮过他覆着肌肉的壮臂，那里正温热触弹，蓄了股力气，下意识怕得想缩回，孩子的分量让她生生忍住了，快速抱稳了那个孩子才收回。
她会做母亲，不用他教。
李珣眼底早已变得幽深，又见她扭头就走，裙角荡得厉害，像朵霎时开得喷香的花，偏偏只叫人看一眼就拿走了。
视线始终离不开她的背影，跟着她的绣履，一步步入了肃宁伯府，忽而想到了那些梳妆打扮后，迎夫郎回家的妻子，觉得很像。
心痒得更厉害了。
薛明英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就在身后，知道他跟了进来，少不得吃了晚膳才肯走。
越发有股气压在心里，真说又觉得不占多少理，毕竟是他亲自送了孩子回来。
既然宫中缺饭，他非要到这里吃，吃就是了，肃宁伯府素来忠君，不会缺他这顿饭。
走到上房的石阶子时，那个孩子却忽然在她耳边问了句，“娘，你是不是生父皇气了？”
薛明英脚步猛然停下，心跳漏了一拍，觉得有些事失控了，她叫那人什么？
李韶见人不答，本来趴在她肩上的，疑惑地抬起了头，“娘？”
薛明英不想让她看见父母之间的嫌隙，手扶在她背上护着，稳了稳道：“……没有，等会洗个手就吃饭了，有你爱吃的蟹酿橙。”
李韶眼睛亮了亮，想起那酸酸嫩嫩的味道，顿时高兴得连连点头。
不小心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那个人，才歪了歪头。
她能听出来，娘就是生气了。
今天他来了家里吗？不然怎么惹的娘生气？
饭桌上，摆了各色菜样，薛明英只顾着给那个孩子喂吃，没分半点眼色给旁人。
李珣本想说她好好吃饭，手里那个给侍女喂就是，都这么大了。
话到嘴边没开口。
她宠人时本就不讲道理，只想给人最好的。
喂就喂罢，她喜欢就好。
日后让人教着这孩子懂事些，不要什么事都缠着她母亲做就是了。
但看到她还没开始吃，他也就没动筷，边看边等着。
李韶吃好了后，正用茶水漱口，忽然想起什么事，将茶一吐，紧张地拉了拉薛明英的衣袖道：“娘，明日我们不走罢？我和江先生说好了，还要去见他。”
“哪个江先生？”薛明英给她擦着嘴，耐心细致。
“叫……叫江……”李韶想了会儿，没想起来。
“江越山”，李珣接过话去，“昔日也是朕的先生，英英当认得。”
薛明英听见了，也不可能没听见，但眉眼不动分毫，只问那个孩子道：“为什么明日要去见他？”
“我还没学会他那些本事”，李韶顿时丧下了脸，“娘，你不知道他多厉害，能把一整本书倒着背下来，比我聪明。”
薛明英听出她话里的仰慕，淡着声又问，“你很想向他学？”
“当然，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娘！你让我再去一回罢！他说了，明日还有别的本事要给我看看呢！”李韶抱住她的膝头，不住地晃啊晃，两眼水汪汪的，蹭着人求了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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