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对Vincent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欣赏。Ray说了一句“Vincent以后有好项目记得叫我们”。气氛便很快恢复了,大家继续喝酒聊天。
何书涵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脏急速下坠。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他们在一起——或者说处在某种没有被命名的关系里——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每天发消息叫她宝贝,有时在宾馆房间里跟她过夜,在她最难的时候用恰到好处的温柔把她兜住。但他要离开这个项目的大事,她是跟在座的所有人一起知道的。
她有点气恼地看向Vincent。他正在跟旁边的人碰杯,笑容很自然,看起来对刚才宣布的事情毫无负担。他的目光扫过何书涵的方向,停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在说“等会儿我跟你解释”。
然后他就转开了。
大排档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何书涵没有等Vincent,她跟曼语一起回了宾馆,洗了澡,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Vincent的消息在十一点四十到的:“你回去了?”
她没回。
“宝贝,我知道你可能有点生气。”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和曼语互道了晚安。
可惜半小时后,她还是瞪着眼没睡着。手机又亮了几次,她故意没看。最后她忍不住爬起来,穿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可欣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何书涵敲门的时候可欣还没睡,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我就知道是你,进来吧。”
何书涵坐在可欣床边的椅子上,接过可欣递来的啤酒。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你说了吗?他要走的事。“
“没有。”何书涵喝了一口酒,”你知道吗?”
“我昨天听Ray提了一嘴。”可欣靠在床头,“我以为他会先跟你说的。”
何书涵没说话。
“你生气了。”可欣不是在问。
“我不知道我是生气还是什么。”何书涵把啤酒罐握在手里,铝罐上的冷凝水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我就是不明白。他要走这么大的事,他跟Ray说了,跟林导说了,在杀青宴上跟所有人说了,但他没有跟我说。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
她差点说出“我是他女朋友”,但这几个字在嗓子里卡住了。
“你们到底算什么?”可欣问。
何书涵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我不知道。”
“我多嘴说一句。”可欣吐出烟,“Vincent这个人,对你好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何书涵没有反驳。
“他说他要去专心创作。你信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可欣看着她,“你跟他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你知道他的存款有多少吗?你知道他离开这个组以后打算去哪里吗?”
何书涵一个都答不上来。
可欣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姿势靠着床头。
“你是成年人,你的感情你自己负责。但你问我他为什么不先告诉你,我的答案是,你对他可能没那么重要。”
宾馆房间很安静。走廊里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在地板上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像一种迟钝的告别。
何书涵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罐子捏瘪,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你可欣。”
“谢什么。”可欣关了灯,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台灯,“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睡我这儿。”
“我回去了。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她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走廊很安静。曼语睡得很沉。何书涵轻手轻脚地洗了脸,躺下来,终于打开了手机。
Vincent的消息有七条。从“你回去了?”到“宝贝我知道你可能有点不开心”到“你别不理我”,时间跨度两个小时,频率越来越密。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我在你门口。”
何书涵盯着这四个字,然后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
她看了一眼曼语,还好没醒。她披了件外套,开了一条门缝。Vincent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着,脸上有酒气,但眼神是清醒的。
“出来一下。”
何书涵跟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楼梯间很冷,灯是声控的,他们说话的时候灯亮了,沉默的时候灯灭了。
“我应该先告诉你的。”他靠着墙,声音比平时低,“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不是临时起意。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怕你觉得我是在逃跑。”
“你不是在逃跑吗?”
“不是。我是想做自己的东西。”他看着她,“你应该理解这个。你当初为什么从英国回来?不就是因为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吗?”
何书涵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是的,他精准打到了她最在意的那根弦。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她还是问了。
“因为我怕你劝我留下来。”他伸手把她额头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鬓角滑过,“你如果劝我,我可能真的会留。我不想因为舍不得你就放弃这个决定。”
他吻她的时候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剩窗外的风声和他们的呼吸声。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离开剧组后,要不来我那儿住吧?我在朝阳租了个小房子,你不用付房租。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一起写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我想了很久的短片。我想跟你一起写剧本。”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白天写剧本,晚上看电影。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声控灯又亮了。何书涵眯了一下眼睛,在突然涌进来的白光里她看到Vincent的脸——他的表情至少看上去是认真的。
这突如其来的唐突邀约,她明明该果断拒绝。
但“白天写剧本,晚上看电影”这句话,太像她在伦敦的时候幻想过的生活了。
“我考虑一下。”她说。
Vincent笑了。他大概知道“考虑一下”跟“好”之间,只差一个时间问题。
第21章 过渡方案
把这个决定包装成了现实的妥协,而不是感情的冲动。这样即使出了问题,她也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因为爱情犯的蠢,我才不亏。
对于Vincent突如其来的同居邀约,何书涵不是没有犹豫过。
从郊区回到丁一萌家的那一周,她把Vincent的邀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解了很多遍——搬去跟一个在一起不到三个月、还没正式确认过关系、在剧组抢了自己功劳的男人同居,无论怎么看都是警铃大作。可欣的话还在耳朵里响着:“你对他可能没那么重要。”
这让她想到了十几年前的一部经典好莱坞爱情片《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是她初次了解大人复杂爱情的启蒙之作。
但为什么她没有直接拒绝他这不靠谱的邀约,还有别的考虑。
回国后,她住在丁一萌家已经快三个月了。建明嘴上不说什么,但每次她在客厅遇到他的时候,那种"你怎么还在"的微妙气压已经从空气变成了固体。丁一萌说不在意,但何书涵注意到一萌最近跟建明说话的时候会走进卧室关上门——以前她从不避人的。
就算丁一萌是她最好的朋友,就算每天她已经早出晚归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种长期寄居的状态让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她就像寄存在别人家的行李——不算碍事,但也不属于这里。搬出去是迟早的事。但问题是她之后还要去广西跟组,现在立刻出去租房有点亏。
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时机,Vincent突然给她递来了一把钥匙——免费住,白天创作,晚上看电影,当然还有性生活……
久旱逢甘霖。和Vincent的几次性爱体验,她觉得打个八分也不为过。他不仅有技巧,还很有服务意识。前戏细腻,正题持久,这种奇妙的体验,是她之前从未体验过的。不过后来她想起来觉得好笑:床上的事,她什么时候开始用“服务意识”这种话去形容了。
所以搬去跟他住,也许不是最优解,但绝对是当下最划算的过渡方案。等广西跟组回来,攒够了钱,她就可以自己租房子,过上真正的都市丽人生活了!
这就是何书涵说服自己的方式:把这个决定包装成了现实的妥协,而不是感情的冲动。这样即使出了问题,她也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因为爱情犯的蠢,我才不亏。
Vincent来接她的那天,丁一萌正好在家。
因为可以预见丁一萌会对她的决定坚决反对,何书涵本来想趁她上班的时候悄悄搬走,留一段微信消息就算交代了。但一萌那天偏偏调休,穿着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追剧,看到何书涵从客房里拖出两个行李箱,遥控器都没放下。
“搬了?”
“嗯。Vincent一会儿来接我。”
丁一萌带着怨气看了她三秒,然后门铃响了。
何书涵去开门。Vincent站在门口,大衣里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打理过,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冲门内露出一个人见人爱的笑容:“一萌你好,我是杜炜豪,可以叫我Vinc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