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话题岔开了,问他今天窗帘杆是不是花了不少功夫。
出了火锅店打车回她家,两人在后座上手一直没分开。罗益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没说话,但那股心照不宣的热度,已经跟出门前不一样了。
进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不自然——谁先开灯,鞋要不要脱得那么讲究,这些平时不会犹豫的小事,此刻都慢了半拍。罗益进门先顺手确认了一下门锁,何书涵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又觉得好笑。
他主动拉住他的手,把她直接往卧室带。
何书涵制止了他:“我建议我们都洗漱之后,再开始。好不好?”
罗益掩饰住眼中的一丝失望,点点头,本想拉着何书涵进浴室,何书涵却说浴室太小了,直接拒绝了他的鸳鸯浴邀请。
半小时后,卧室里,黑暗中只亮了一盏小夜灯,两人的呼吸都很快。
很快,两个人互相脱下了对方的衣服。他看着夜灯下她赤裸的身姿,激动地不断抚摸她的胸部和腰间,嘴里念着“书涵,你好美”。
她摸了一把他肚子上还没睡醒的腹肌,打趣道:“你这一整块腹肌也挺大的。”
“我会努力的,这周就去健身房。”
他吻她的时候比刚才在出租车上更急了。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又紧又硬,像根已经拉满的弦。
他从裤袋摸出一片避孕套,手指抖得撕了两次都没撕开包装。
何书涵笑道:“果然你是有备而来。”
罗益喘着粗气吻她:“书涵,快点帮帮我。”
何书涵从他手里接过来,缓缓替他戴上。他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更乱了。
进入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一声压抑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罗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而何书涵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黑暗里静了几秒,长得有点不正常。刚才那股滚烫的气场,几乎是瞬间就冷了下来,像两个人从桑拿里直接跳进了冰窟窿。
"我……"罗益的声音有点抖,从她身上撑起来一点,"是不是……我刚才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说到一半停住,像是连这句话都说不完整。何书涵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成了一块石头,那个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罗益,此刻脑子里大概一片空白。
头一次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她也愣了两秒。
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人——Vincent。她想起他在这方面从来没让她失望过,那种熟练和游刃有余,都给了她一些前所未有的体验。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此时此刻,怀念起前任在床上的表现。
但确实,这个对比也确实也是太惨烈了……
她没憋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第一次嘛。”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不是考试,紧张什么。”
罗益却没有真正接住这份轻松。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熟悉的样子,坐起来打开手机,语气认真得近乎严肃:“这个我可以解决。”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AI说这个大概率是心理因素,也有说跟呼吸节奏有关的,还有一种是行为训练法,得练。”
“你现在查这个干嘛。”何书涵有点哭笑不得。
“提前做功课。”罗益头也不抬,“我明天开始试试呼吸法那个。”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件事,像是在拆解一个技术问题,排查、定位、给出解决方案——他又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优化的项目。
“不着急,你慢慢来。”她说。
罗益点点头,把手机放下,把何书涵揽入怀中,很快就睡着了。
可何书涵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从罗益的怀抱里逃出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乱得没有顺序——今晚让人意外的失望、突然又想起Vincent、饭桌上那句“能变现吗”、搬家那天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这些念头堆在一起,互相矛盾,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想问自己到底图罗益什么,是那种被人照顾和安排好一切的省心,还是别的什么。她想问自己是不是又在重复某种熟悉的模式——遇到一个“看起来对”的人,一条条列出他的好,然后说服自己这就够了。她想到自己是不是又一次,选了一个“看起来正确”的选项。
她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想明白。
她起身下床,摸黑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台面上放着罗益白天顺手打印出来的一张纸,是他整理的、家里各种维修师傅的电话——水电、燃气、开锁。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撕了下来,走到冰箱前,用一个磁贴把它固定在了冰箱门上,跟旁边贴着的外卖优惠券排在一起。
第44章 格格不入
她想起可欣在工作室抽的那种廉价烟,想起谢知文豆瓣上标记的那些老片,想到和丁一萌聊的出逃计划,只觉得自己离这个餐桌的话题很远很远。
七月的北京像扣了一口蒸笼,早上九点出门,衬衫后背就已经能拧出水。西二旗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何书涵每天中午从工位起身去吃饭,走到楼下那几十米都热得发晕。
罗益提前一周就说好,周六要带她见两个大学同学。
“我大学两个好哥们儿,最近刚好约了聚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郑重,跟平时随口约饭不太一样,“他们都带了对象,你也来吧。”
何书涵愣了一下:“我们不是还在date阶段吗,这就要见你朋友了?”
其实她完全不介意在约会阶段见对方的朋友,但实在因为怕罗益误会,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而这句话一出口,罗益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我们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们都已经睡过了,还不算正式在一起吗?”
何书涵一时语塞。她没想到他会把这两件事直接划等号——在他的逻辑里,身体上的那一步跨过去了,关系的定义似乎也该跟着自动升级,像流程走完了下一个节点自然触发。可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他们那次就十秒吧……这也算睡过吗?
她看着他明显的失落,那点想纠正的念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转念一想,不过是见两个朋友吃顿饭,没必要为这个扫他的兴,于是点头答应了。
“行,反正是蹭饭。”
罗益的表情立刻转晴,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何书涵表面微笑,心里想“这算不算又一次妥协”。
晚饭在海淀一个比较老派的中餐厅,墙上挂着早已褪色的山水画,桌布是厚重且有点磨毛的暗红色。何书涵一进门就想起了小时候和父母去的那种餐厅,绝不是长大后自己和朋友聚餐会选的地方。
包间里,七月的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那股凉气几乎让人打了个哆嗦,跟外面那口蒸笼判若两个季节。两对男女已经先到了,四副眼镜瞬间转向何书涵和罗益。
在座的一个比较胖的男人叫大伟,在K厂做后端,老婆小惠笑脸盈盈,是同一个厂的产品经理;另外一个发际线后移的瘦子叫老张,在M厂搞算法。他老婆周燕一脸疲惫,好像是刚从B厂离职,在家全职带娃,说是准备生二胎。这两个男人跟罗益是本科同学,寒暄起来带着一种多年熟络的松弛,声音都比平时大一号,带着点浓浓的东北味儿。
服务员上了一大盆冰镇酸梅汤,几个人碰杯的时候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何书涵端着杯子,看着窗外楼下柏油马路上被晒得发虚的空气,忽然觉得屋里这股冷气跟自己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外面明明是盛夏,屋里却冷得不合时宜。
落座没多久,何书涵就品出了不对劲——这几个人聊起她跟罗益的口吻,压根不是“还不是女朋友”的那种试探和分寸,而是一种理所当然。小惠拉着她的手,很自然地问:“你俩住一起了吗?一起上下班,挺好的。不像我们在两个厂,下班回家见面都好晚了。”
何书涵愣了半秒,笑着含糊应了句“还好”,心里却很无语。看来罗益压根没跟他们说清楚他们的关系。在这几个人眼里,她跟罗益早就是一对板上钉钉的老夫老妻,完全不需要再解释的关系。
“对了,”老张突然插话,转向罗益,“你们项目的那个北极星指标最后定下来没,我们现在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大伟的注意力立刻被扯了过去,和他聊起了技术的事。何书涵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晾在了半空。她端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把那点没说出去的话咽了回去。
男人们很快聊起了行业黑话,谁跳槽去了哪家、涨了多少、谁的期权还没到行权期先别走、部门最近的裁员风声有多准。两位女士也没闲着,聊起买房进度、学区房要不要现在下手、孩子摇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