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何书涵回复道,“没去搞AI,就在原来的组待着,挺好。”
她忽然想到,她和李悦一个选择离开,一个选择留下。
谁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至少他们都主动做了决定,不用再被外界推着往前走。
何书涵准备今天七点就准时下班回家,跟可欣和一萌吃火锅庆生。
今晚真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值得庆祝。
十月下旬的北京,暖气还没来,夜里屋里已经凉意满满。
何书涵把电磁炉搬到客厅的茶几上,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煮开了,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一室的热气混着花椒香,立刻把这点凉意驱散了大半。
丁一萌是踩点到的,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拎着个纸袋,进门就笑嘻嘻地把袋子举高:“何书涵,生日快乐!我妈特意给你做了个蛋糕哟。”
打开一看,是个朴素的戚风蛋糕,抹面不算精致,但顶上满满都是何书涵最爱的草莓。
“谢谢,你们也太有心了!”何书涵接过花和蛋糕后,立马给了好久没见的丁一萌一个大大的拥抱。
丁一萌在屋里观望一圈,点点头:“可以呀,你现在的小日子还挺不错。”
严可欣从厨房探出头,和丁一萌笑着打了个招呼,招呼着何书涵一起把菜都端了出去——牛羊肉、毛肚、黄喉、贡菜、茼蒿、响铃……瞬间把不大的茶几占据得满满的。
丁一萌自觉去帮忙拿碗筷,然后对着这一桌惊呼:“这也太丰盛了!我们上次一起自己煮火锅,是不是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在宿舍打边炉?”
“天啊,这么多年了吗?”何书涵掐指一算,有点感慨,“离开香港这么久,也是好久没听到‘打边炉’这个说法了。”
严可欣边调蘸料,边说:“不管是吃火锅还是打边炉,朋友们,我们开始吧!”
蒜泥、香油、香菜、小葱、几滴陈醋,再加上甜咸口的蚝油——一个完美的川渝火锅油碟就这样完成了。
丁一萌看起来正在桌上找点什么,何书涵立刻从旁边贴心递过来一瓶还未开封的麻酱。
“丁姐,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这还差不多。”丁一萌接过来,成为了桌上唯一的麻酱党。
“我们川渝人,从来欣赏不来麻酱。”何书涵和可欣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说明你俩欣赏水平很有限。”一萌捧着自己那碗麻酱蘸碟,拌得浓稠,笑得心满意足。
在正式开吃前,可欣和一萌不约而同地掏出了礼物。
可欣的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用她剧组剩下的35毫米胶片边角料,做成的一个小相框,里面嵌着一张何书涵在片场蹲着改剧本的抓拍。
“成本不高,但独一份。”可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我有钱了,再送你值钱的礼物。”
一萌的礼物则是个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条珍珠项链,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祝小何28岁生日快乐,像珍珠一样闪闪发亮!”
何书涵手捧两份礼物,一份轻飘飘,一份沉甸甸,一时不知道该先谢哪个,索性把两人都搂了一下,笑着说了句“谢谢你们送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锅开了,可欣一边涮毛肚一边吐槽后期棚的糟心事——剪辑软件动不动就崩溃,有次辛辛苦苦调好的一版声音,因为忘了保存,硬是熬夜重新调了一遍。
“不过也快熬到头了,”她说着说着,语气放松了一点,“片子马上能定剪,等混完音,就等着投电影节了。”
就算现在只能在别人家里睡客厅,却依然掩饰不住她的眼神里那份对未来的期待。
何书涵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长什么样,但是可欣好像从来都不怕那个“不知道”。
“我跟你说,”可欣给何书涵夹了一块毛肚,“以后我真拍长片了,你再来给我当制片人呗?下次我绝对给你市场价。”
何书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当然想去。但你拍长片的话,我得请多久的假呀?”
丁一萌夹起一片毛肚,边吹气边问:“你之前在大厂打工不是忙得要死吗,现在怎么样?”
火锅气氛热络起来,酒也喝了几杯,何书涵借着这点微醺,把这段时间攒着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在大厂干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熬过了试用期,还稀里糊涂做了个很快就黄掉的项目,但我其实还没搞清楚过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天天说要对齐目标,可那个目标从来不是我自己的。”
她想起前阵子办公室里那些清空的工位、那封语焉不详的邮件、李悦离开时的样子,语气低了几分:“直到这阵子被折腾得够呛,我才算想明白——我可能真不是那种,能为了一份工作把命都搭进去的人。这不丢人,只是终于看清楚了。”
一萌放下筷子,伸手掐了下何书涵的脸:“看来我们家小何是长大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又要裸辞么?”
“裸辞倒不至于,”何书涵摇摇头,“我只是拒绝了一个996的机会而已。”
“以前我总觉得裸辞的人很酷,干了之后才知道有多慌。现在嘛……” 何书涵顿了一下,“我想一边拿着工资,一边慢慢想。”
“那感情呢?”一萌继续对何书涵发问,“你和最近的这位上海小哥,有什么进展?”
何书涵一饮而下杯里剩的酒,才缓缓开口:“昨晚我让他来家里看电影,主动跟他表白了。然后……”
何书涵扯了一下嘴角:“他跑了。到现在也没一条消息。”
一萌惊得囫囵吞下嘴里的肉,瞪着眼睛,继续等着她说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晃了晃空杯子:“剩下的,就随缘吧。我不后悔。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可欣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种不顾谢老师死活的恋爱方式。”
一萌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支持!男人怎么想的,管他呢。你自己爽了就行!”
三个人吃吃喝喝,茶几上的菜很快被消灭得差不多了。何书涵关了火,收拾了一下桌面,把一旁的蛋糕摆上了茶几,点上了蜡烛。
一曲合唱的生日快乐歌之后,何书涵闭眼许了好久的愿望,直到丁一萌催促她再不吹蜡烛就烧没了的时候,她才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蛋糕被何书涵三两下切开,分到了三个盘子里。一萌把最大的一块推到何书涵面前,忽然收起了笑意,坐直了一点:“其实今天,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上周我拿到了柏林的offer,人类学的博士。我打算过了年,开春就走。”一萌说得平静,“这个你们都知道,我准备很久了。”
何书涵睁大了眼,叉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天呐,我就知道你可以!”
可话音还没落,她嘴角那点笑意就僵住了,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就是没想到这么快。为你开心,但又舍不得你。”
何书涵看着一萌淡然的表情,觉得“开春就走”这四个字听起来好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就在叶子落下的那瞬间,这条河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一支红杏出墙来,”可欣也和一萌碰杯,“看来以后你要在柏林开花了。”
何书涵恍然大悟:“原来上次你说的这句话是这意思。”
可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们三个谁也没闲着。一个要跑去柏林,一个拒绝升职加薪,还有一个——”她指了指自己,“剪片子剪到眼睛快瞎了。”
何书涵笑眯眯地接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一萌笑着饮下这杯酒,然后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还有件事——我跟建明,分开一段时间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半拍。
第57章 星之声
有些星星,可能这会儿已经不在了,可它的光还在赶路,还是会准时到。
“什么时候的事?”何书涵问,声音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诧异。
“上个月我就搬走了,回了我爸妈家里。”一萌的语气很淡,“算好聚好散吧。他这些年一直待我挺好。只是我越准备读博这件事,就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这不是他的错,是我们俩想去的方向,早就不一样了。”
“那你俩这……房子装修的钱呢?”何书涵小心地问。毕竟房子首付是建明家出的,装修是一萌家掏的钱。但具体月供是怎么付的,就不确定了。
“房子本来就是他的,首付和月供都是他出的,跟我没关系,”一萌说得干脆,“装修这块,我自己出的那部分钱,跟他谈了要折算一下还给我。他一开始有点含糊,拖了几天,后来还是同意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何书涵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