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所以去找心理咨询师求助了。”
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一种何书涵从没见过的坦然,像他终于把自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把那些藏得最深的东西都摊开来了。
何书涵看着他,心里那块拼了很久的图,此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完了——从奥森公园那句“考第二名就没人说话”,到烧鸟局那句“看电影哭了被笑话”,再到今天这最后一块碎片,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完整的模样。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帮他松一松他那太过僵硬的身体。
“该我谢你,”谢知文轻声说,眼神幽深又温柔,“谢谢你能这么勇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会继续躲下去……”
屋里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些黏稠。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漫进来,把灰尘都照成漂浮的金粉,时间好像被拉得又慢又长。
谢知文俯身过来,手落在她的腰侧,掌心微微发烫。两人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收拢,呼吸逐渐交叠在一起,像两股慢慢融汇的潮水。
他的眼镜先碰到了她的鼻子,他像是觉得碍事,把眼镜取下来胡乱丢到一旁,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目光也不再是那副克制的模样,坦荡而直接,像把最后一道伪装也撤掉了。
秋日午后的光线,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把一切都晃得温柔又暧昧。
何书涵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吻先落在自己的额头,带着一点虔诚的郑重;再落到眼睑,像在安抚她所有的不安;最后才试探着贴上她的唇,由轻到重,从浅尝辄止到慢慢纠缠。
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气氛正一点点滑向那个再自然不过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等一下,”她轻轻推开一点距离,深吸了一口气,“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谢知文立刻停了下来,退开半个身位,眼神清明地看着她:“你说。”
何书涵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直说:“和你coffee chat那次,我心不在焉,是因为我查出了HPV。这个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定时复查。如果我们要认真处下去,我希望你也去做个检查。”
她说完,心里其实还绷着一根弦,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习惯性地在等一个不太好的反应。
可谢知文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好,”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下次约会,“那我们哪天一起去,你去复查,我也顺便做个全套检查。”
“你不介意吗?”何书涵忍不住问。
“介意什么?我怎么会介意这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打过HPV疫苗。学校说男生也可以打,我当时想着有备无患,就打了。”
何书涵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你是我第一个知道打HPV疫苗的男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谢知文难得一本正经地反问,“不仅保护自己,也有助于降低伴侣感染 HPV 的风险。”
何书涵那点因为坦白而生出的忐忑,被他这份不慌不忙的坦然给完全打破。
她突然鼻尖一酸——原来她那些压抑在心里、难以轻易脱口而出的烦恼,是可以这样自然地被人理解和包容的。甚至不需要一句“我不介意”,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把它当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顺手就接了过去。
“那今天我们……”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
谢知文突然涨红了脸,摆摆手:“你不会以为我叫你来家里,就是为了这个吧?”
他说完以后,隔着一点点距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而笃定,“反正我们又不赶时间……”
何书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是在念《志明和春娇》的经典台词么?”
第59章 在山间
原来所谓亲密,不是技巧有多好,是你敢不敢在另一个人面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出去——连同那些不安的、不确定的、连自己都不太喜欢的部分。
何书涵歪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狡黠:“你有没有看过《志明与春娇》?”
谢知文点头:“当然。”
“他俩去酒店开房,志明却在关键时刻踩刹车,跟春娇说‘有些事不用一个晚上做完,我们又不赶时间’,让春娇特别感动。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不是电影的经典台词嘛。”
“那你还记不记得后面的反转——”她的笑意更深了,“其实他踩刹车,是因为那天被砸到了下体,晚上根本不行。”
“啊?”他的表情从认真切换到错愕,“这个……真不记得了。但确实是港片会有的冷幽默。”
“至于你到底行不行嘛——”她的语气轻快,“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飞快地凑上去啄了一口他的嘴唇,满脸得意。
他呆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藏不住的宠溺。
医院检查是在第二周的工作日下午做的。
他们都请了半天假,手牵手来到医院,像一对寻常又不太寻常的年轻情侣——寻常的是并肩的姿态。不太寻常的是,他们要去做的检查清单上,写着彼此最坦诚的那一面。
何书涵去妇科复查,谢知文挂了个皮肤性病科的号,做全套的性传播疾病筛查。
谢知文先陪她去了妇科。等待叫号的间隙,两人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电子屏上滚动的名字。
“紧张吗?”谢知文偏过头,在她耳边轻问。
“不紧张。”何书涵捏捏他的手,笑得轻松,“独自经历了妇科,我已经无坚不摧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你陪我。“
她想起之前一个人来妇科的时候——去之前一个人煎熬的内心戏、走廊里无数张焦虑而疲惫的女性面孔、还有莫名其妙凑过来搭讪的医托……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暗涌的潭水里,四周全是浮浮沉沉的人,却什么也抓不住。
但现在不同。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正低头帮她翻看叫号的小票,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原来有人在身边陪着,是这么安心的感觉。
结果在几天后陆续出来了。
谢知文把报告单拍了照发给她,末尾附了一句:“都很好,请放心。”
何书涵那项HPV阳性虽然尚未转阴,但医生说没有宫颈病变,给免疫系统足够的时间是可以转阴的。道理她都懂,但拿到结果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一点失落,像是明明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却还得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她给他发了一连串大哭的表情。
没过两分钟,他的消息弹了回来——先是一长串正经中带着笨拙的鸡汤文,什么“身体的节奏和心里的节奏一样,要相信时间”之类的话;紧随其后的是一排加油打气的猫咪表情包,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周末要不要出去玩?去郊区转转,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住一晚,换个心情。”
她秒回了一个“好”,瞬间忘了先前的那点郁闷。
车开进山里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下午。
虽然车是租的,但谢知文在蜿蜒山路上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过弯时车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拖泥带水,也不让人觉得紧张。
何书涵靠在副驾上,看他专注地盯着前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本不断翻出新章节的书——你以为已经读懂了,下一页又冒出一点意料之外的东西。
秋末的山,红叶大半都落了,只剩几树倔强的黄,路两旁堆着一层踩上去沙沙响的落叶。民宿建在半山腰,是那种改造过的老院子,木质的门窗,院子里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藤椅,正对着连绵的山影,像是专为发呆和长谈准备的。
推开房门看到是双床房后,何书涵别有意味地看了谢知文一眼,嘴角牵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知文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干咳了一声:“我订的时候只剩这个房型了……真的。”
“哦——”何书涵拖长了尾音,“我以为你想分开睡呢。”
放下行李后,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脚下的石子路歪歪扭扭,两旁是半枯的野草和偶尔探出头的野菊。空气里有松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得像被人洗过一遍。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何书涵踢着脚边的落叶。
“让AI帮我选的。”他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对比了十几家,看了几百条条评价,剔掉水军刷的那些,最后剩下三家备选。这家依山傍水,还安静,评分最高。”
“大哥,你这有点太认真了吧。”
“当然了,”他正色道,“第一次跟你出来玩,万一订到个不好的,多影响我们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