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_坦坦【完结】(18)

  “你当然不是,” 我说,“但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我去见过许亚楠。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朱宏宇没有去机场接你?”

  “你见了许亚楠?为什么?”

  “警察也去找过她,知己知彼。” 我随口胡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希望你的证词出现什么漏洞。”

  我干嘛跟警察说这些,她笑。

  “那为什么跟我这么说?”

  洪窦看着我,有点犹豫,问我要不要再喝一杯,我说也行,她找了一圈,告诉我家里没有别的酒了,“那就不要转移话题了。” 我说。

  “我想——” 她叹了口气,“如果我把他说得很坏,你可能会更同情我。”

  “你为什么需要我的同情?”

  洪窦刚要开口,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伴着一句黏黏糊糊的:“姐,回来了!”

  她的室友是我在餐厅里见过的那个年轻店员,身后跟着一个明显嗑嗨了的粉毛,牛仔裤腰低得让人很想帮他拉上一把。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能再带男人回家吗?” 洪窦把她叫到一边,声音里透着无奈。

  “最后一次嘛,拜托!” 她对洪窦撒娇,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给你从餐厅带了包子,还热着呢!”

  粉毛倚在门边,显然听不懂她们的语言,他发现了我,吊儿郎当地靠了过来,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泥嚎~”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见我没有反应,又更加夸张地来了一句:“靠泥气蛙~”

  “你得走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里不能带男人回来。”

  “你算老几啊?” 他冷笑,朝着门口的年轻女生喊,“哟,温迪,这儿有个臭婊子想赶我走!”

  我也笑了,视线从他的手腕扫到小腿,想着如果我在卧底期间放倒一个除了嘴臭一无是处的市民,那么到底算打架斗殴还是暴力执法。

  洪窦听到了他的话,快步走了过来。“请你离开,” 她说。粉毛吊儿郎当地张着嘴巴,还想再喷点儿什么,温迪赶紧半拉半哄地把人带出门外,一阵激昂又颇有节奏感的咒骂声透过门板传进来,像一首失真的劣质饶舌。

  “刚才我们没有说完——” 我看着洪窦,捡起之前的话又问一遍:“你为什么需要我的同情?”

  门又一次被打开,我叹了口气,很想当场加入粉毛合唱脏话rap。

  “不好意思啊……” 温迪走进来,一脸抱歉地看着我:“他平时不这样的……”

  阻差办公,你真的应该不好意思。

  “你是洪窦姐的朋友,是不是?她跟我说过你。” 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对了,你吃包子吗?我们店里自己包的。”

  温迪热情地把那一袋包子递到我面前,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包子。

  “温迪,” 我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强忍着恶心,痛苦又诚恳地看着她:“吃点好的吧,真的。”

  她没有领会我的意思,继续卖力地推销:刚刚出炉的透油大包子,三肥七瘦,里面的梅菜比肉还好吃。她步步紧逼,我节节败退,终于,我忍无可忍地转向洪窦,告诉她我要先回去了。“之前的那件事,我过几天再找你聊。”

  “什么事呀?” 温迪好奇地看着我们。“没什么,”我说,“很高兴认识你,温迪,换个约会对象吧,再见。”

  “我送你出去。” 洪窦跟着我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回去的路上小心。”

  “哦对了,刚才没说完那件事——” 门关上之前,她近乎呢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杀了朱宏宇。”

  第17章 . Breakfast for Dinner

  “你说什么??!!”

  我震惊地回头,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提高了音量。声带一使劲,一股暖流直冲喉咙,我扶着楼梯的栏杆吐了出来,刺鼻的黄褐色液体顺着台阶的边缘往下滴,墙面上还挂着黏乎乎的食物残渣——应该是早上吃的鸡蛋和培根。隔壁的门刚好打开,“天啊!搞什么啊!” 穿着白背心的意大利老头提着一袋垃圾,对着我和我的杰作惊呼。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道歉,他已经把垃圾袋扔在地上,指着我叽里呱啦一通输出,我听不懂,但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势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洪亮。旁边的另一扇门开了一条缝,温迪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一脸嗅到新鲜八卦的兴奋。她没想到会看到我,也没想到八卦的气味如此酸腐,老头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脸涨得通红。温迪喊来洪窦,她环视了现场,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把我拽到身后。“你先进去。” 她说。

  “你要干嘛……?” 我有点紧张地看着她,嘴甚至开始打绊:“别、别杀老头……”

  “你到底是有多醉啊……” 她无奈地回道,还带着点嫌弃。又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我捂着嘴巴冲进房间,温迪小跑着帮我拉开卫生间的门,我跪在马桶前,胃口一缩,一股液体哗啦啦地倾泻出来,有那么一瞬间的爽快。也只有一瞬间。

  没过多久,又是一次。

  洪窦走了进来,把钱包往洗手台上一扔,轻轻地把我的头发垄到脑后,不让发尾碰到正在喷涌而出的呕吐物,她的手指上带着纸币特有的油腥味,我又干呕了两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赔了老头多少钱?”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倚着旁边的老式浴缸,“我还给你。”

  “没多少。” 她摆了摆手,“对了,我出来之前,你是不是想打他来着?”

  “打他?我打他干嘛?” 我苦笑,“我刚刚倒是很想把你室友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掀翻。”

  “你打得过?” 她问。

  “差不多吧。” 我撸起袖子,随意地弯起手臂,其实暗自发力,肌肉绷得很紧。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很想朝自己脑袋来上一下。

  “这是重点吗?!” 我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她。

  “就是突然想起当年你在食堂——” 她笑了,又话锋一转,欣慰地说:“长进了啊,现在。”

  “嗯。” 我趴在浴缸边,闷闷地应了一声。

  浴缸表面的瓷釉崩掉了一片,露出底下生锈的灰色金属,像一块多余的拼图。

  “学姐,以防我出现了幻觉,我再跟你确认一次——”

  我往门外瞟了一眼,刻意压低声音,以近乎唇语的方式开口:

  “你说,你杀了朱宏宇?”

  下一秒,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伴随着嗡嗡的轰鸣,我的胃液如同在雪克杯里疯狂摇晃的鸡尾酒。

  而马桶就是酒杯。

  我无奈地擦了擦嘴角,又一次冲了水,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地震了?” 我问。

  “是隔壁的洗衣机在甩干。” 洪窦递给我一杯水,同情地看着我:“去躺一会儿吧,酒醒了再说。”

  我想解释,我之所以沦落至此,并不完全是酒量太差。包子,主要原因其实是包子。但对包子的厌恶史要是追溯起来,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出诸如“抓捕”、“证物”、“警察”这类不愉快的字眼。我可不能让洪窦往那方面钻研,所以我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她走出厕所。

  她本想带我去她的房间,我叫住她,顺势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告诉她我在这儿歇一会就行。“全身上下乱七八糟的,别弄脏了你的床。” 我说。但真正的原因,是我有点害怕。倒不是害怕杀人犯或者被杀人犯在房间里灭口——或者说,比起害怕,更像是退却。

  旧沙发的海绵垫子太薄,底下的弹簧架一条一条地戳着我的骨头,洪窦从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拍拍我的腿要我翻一下身,“喝醉的时候别仰着睡,” 她说,“王瑞平就是这么呛死的。”

  “什么??!!”我震惊地瞪大眼睛,声音因为呕吐后的沙哑显得歇斯底里:“王瑞平也死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平静地回忆,“半年前他跟老同事们聚餐,喝多了,大家搬不动他,就把他留在包厢的沙发上醒酒,等他们从隔壁麻将馆打完麻将回来的时候,人早就僵了。我听说他家把一起吃饭的同事还有餐厅全告了,拿了不少赔偿。”

  我皱着眉头听完,“那你——你有没有……” 我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得去餐厅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语气轻快:“睡一觉,我回来带宵夜给你吃。”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并没有恢复安静,甄嬛和果郡王轰轰烈烈地在温迪的房间里私定终身,YouTube广告的间隙,她探出头来:“洪窦姐交代了,让我看着你,得侧着睡,不能仰着睡。”

  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这个姿势比平躺还要难受一百倍。“我以为大家都会跳过甘露寺那段。” 我随口扯了一句,不太习惯跟陌生人闲聊。温迪没想到我也看过《甄嬛传》,眼睛一亮,说甘露寺的剧情才是她最喜欢的:果郡王的爱多么纯粹,不像皇上,最爱的只有自己。她头头是道地介绍起两人的相爱过程,偶尔穿插一点自己的爱情憧憬,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已经有点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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