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COTW?” 我想起了李予林为皮皮注册的那个公司,随口喊道。
同事们试过之后冲我摇了摇头。
COTW是什么意思?格雷问。我也不知道,我说。
“这可比一般的密室好玩多了啊……” 姨妈忍不住感叹道,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排电梯按键。
我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面前的那堆按钮。
“如果外面的房间是李予林在椰港的公寓,那么这里不就是——海港一号的电梯?”
我边说边按下面板上的“10”。
红灯亮起。
“应该要再按一个键。” 姨妈说,“我刚刚才发现,如果只按一个键,红灯会一直亮着,但在按下第二个按键之后,它们会同时熄灭。”
我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左手食指按下“10”,右手慢慢向上,停在最顶端的“33”前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两个数字同时变成了绿色。
我无比疑惑地缩回了手。车库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眼前的按键面板“咔”地弹开一条细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捏住面板边缘,小心翼翼地拉开,缝隙逐渐扩大,灯光落了进去,照出一个幽深的暗格,底部嵌着一只暗红色的丝绒珠宝托盘,上面停着一架小小的纸飞机。
“原来是个机关暗格,楼层键就是触发器!” 姨妈激动地拍手。
我把纸飞机拿了出来,慢慢地拆开,摊成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标题,不由地撇了撇嘴——《瑞港制药董事长李莉2008年度行程安排》。
这种东西为什么要锁在保险箱里,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行行看下去,突然对着其中两行皱起眉头,快速扫完剩下的内容,朝不远处的同事提高音量:
“密码,试试CO89,和CO88!”
他们对我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没过一会儿,两扇门便被成功打开。
“这什么意思?” 姨妈好奇地凑过来。
我指了指行程表,告诉她这是美国大陆航空从纽约往返北京的航班号,而这位李莉是屋主的母亲。
“把妈妈回来和离开的航班设置成密码,” 姨妈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
她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里发现一只手表!” 同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他们终于找到了我放回柜子里的那只Casio,看来还不算完全的草台班子。
“在主卧的床头柜里找到的,黑色的苹果手表——” 他继续说道。
我愣住了——怎么还有另一只表?
同事走了出来,将手表装入证物袋,说设备目前处于关机状态,暂时无法确认使用者身份,需要带回警局作进一步检验、提取更多信息。
卧室里清出来的东西一件件地挪到客厅。妹妹突然在我身后“汪”了两声,没等我反应过来,猛地从封锁线下面窜了出去,直奔地上那堆新鲜出炉的“证物”,叼起一只毛绒松鼠玩偶,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陈大象!” 妈妈惊呼道,转过头困惑地看向我,“你不是在回美国之前,把它送给你的学姐了吗?”
——她叫什么来着?
手机又一次响起,路易要我猜猜他现在在哪儿——“就在你的头顶!” 没等我开口,他自己抢先说道。
“你来干嘛?” 我问。
“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他说。
“而且,跟你聊过之后,我去大概查了查洪窦的经历,关于皮皮的事——”
我觉得我们的方向全都错了。
第41章 . 红豆
“你叫洪窦,那一定是你爸爸姓洪,妈妈姓窦,对不对?”
洪窦常常听到这样的问题。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总是这样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
洪窦本来叫红豆。
1991年8月25日凌晨,椰港市社会福利院的门卫老赵被敲门声吵醒,问对方是谁,久久无人应答,只有几声抽泣飘渺地穿过门缝。当时中元节刚过,路口堆满了香灰祭品,他这个人向来不信鬼神,来上班的路上还顺手牵走了一瓶二锅头,没想到才喝了一半,报应就找上门来,老赵连滚带爬地下床,朝着东西南北各磕了无数个响头,从祖先到神仙通通求了个遍,门外的哭声反而越发洪亮,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举起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猛地拉开大门。
声音来自门外的搪瓷脸盆,盆边画着一对喜庆的鸳鸯,嘴巴刚好都崩了瓷。
老赵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见盆里窝着个婴儿,用破旧的被子潦草地包着,小脸皱皱巴巴,还带着没清理干净的污渍。
“造孽啊……”
他蹲了下来,发现婴儿身下压着一张写有“七月十五,亥时”的字条,不知道是在强调她的生日,还是在解释她被遗弃的原因——中元节,不吉利。
除此之外,脸盆里就只有一包发了霉的红豆。
老赵想不明白其中的深意,没有人想得清楚,但从此以后,整个福利院的人,都开始叫她小红豆,想着要是哪天亲生父母找了过来,也算是个相认的记号。
到了上户口的时候,几个大人讨论过要不要替她改个生日,但为了日后寻亲方便,还是由着她当了七月十五出生的小红豆。
户籍民警指着“红豆”两个字,说实在不太像个正经名字,要是真想这么叫,不如就改成“洪窦”吧,听起来像是有爹有妈的孩子,将来不容易受欺负。
就这样,红豆变成了洪窦。
几年之间,福利院帮不少弃婴找到了合适的领养家庭,小红豆长得白净、一双大眼睛又亮又灵、能吃能睡体格健壮,永远第一个被看中,最后又总是不了了之。
“鬼节出生的小丫头,要克死人的。”
有次,老赵看到一对夫妻从福利院门口快步走出来,一边嘀咕一边嫌弃地扇来扇去,像是在驱赶什么晦气。
小红豆慢慢长大,她挺喜欢到保安亭来玩,大概是因为老赵还是不太在乎鬼啊神啊的,小朋友最能感觉到谁更亲切。她跟老赵说,有几个保育员阿姨一直对她很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院里其他的小朋友都姓“党”,只有她姓“洪”,跟大家其实不是一家人。
老赵只会喝酒,不太懂怎么跟小孩解释“家”的概念。
没过多久,小红豆自己已经搞得清楚。她常常趴在保安亭的窗户上,看着小朋友们被新的爸爸妈妈牵着走出大门,坐上停在门口的小轿车。她兴奋地跟他们挥手,视线追逐着车尾,嘴里念叨着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会开什么车来接她。
“什么都行,其实我最喜欢坐三轮车。” 她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跟老赵说。
大人们告诉她,只要再优秀一点、再懂事一点,就一定会被选中。
红豆上了小学,身边的玩伴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新到福利院的小朋友基本都比她小很多,有些没过几天就找到了新家。她还是站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看着烫着菊花头、穿着高级套装的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出大门,笑得眼睛弯弯,像得了什么宝贝。
“我得更优秀一点才行。”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天傍晚,老赵来上夜班的时候,见小红豆站在门外,两个小辫子梳得溜光锃亮,尾巴上还绑着粉色的蝴蝶结,手里攥着张卷成筒状的纸,紧张又期待地踮脚向远处张望。
“院长说今天有新的‘爸爸妈妈’来参观哩!” 红豆朝他喊道,“让我在门口迎接他们!”
“到时候我拿这个给他们看!” 她把手里的纸筒一点一点展开,骄傲地举过头顶。
三好学生奖状。
黑色的奔驰开了进来,红豆雀跃地跑下台阶,帮忙拉开车门,对着下车的人敬了个队礼,念念有词地说着:“欢迎来我们福利院参观呀!我叫洪窦,是这里最大的孩子!”
女人笑着摸了摸洪窦的头,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牵起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小红豆回头,对着门岗里的老赵开心地挥了挥手。
几个小时之后,那对中年夫妻走了出来,抱着一个刚送到福利院不久的两岁小男孩。
红豆没有跟出来。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有跑来门岗玩。
第四天,老赵在门口堵住了刚刚放学的红豆,她的头发绑得随意,上面的蝴蝶结也没了。
“怎么垂头丧气的,” 老赵逗她,“在学校挨训了?”
红豆摇了摇头,从书包里翻出几张新的奖状递了过去——运动会长跑冠军、优秀少先队员、数学邀请赛特等奖、劳动之星。
“这么厉害哇!我这辈子还没拿过奖状呢。” 老赵大惊小怪地提高音量。
小姑娘听到夸奖后并没有很开心,甚至微微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疑惑。老赵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又怕自己猜得不对,就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三轮车,问她想不想出去溜上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