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照顾着。”陆玹叮嘱了一句。他回头再看了一眼晏云栀,转身大步往外走。
宋二郎请的大夫已经到了,先检查了那壶甜酒,查出里面只是助眠的迷药,没有别的成份。陆玹又让他依次给晏云栀和陆善和诊了脉,确保两个人只是会多睡一会儿。
天色逐渐暗下去,陆玹立在庭院里,听着下人禀告晏云栀和陆善和都醒了过来,他看着昏沉天幕洒下来的落雪,没说话。
也没进屋去看望。
屋子里,晏云栀蹙着眉醒过来,被月牙儿扶着坐起身,喂她喝了些温水。
“表姑娘,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月牙儿满脸焦急。
晏云栀还有一些头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不过她没说,只是对月牙儿笑笑说没事,而后又低下头小口进了几口温水。
除了有些头疼,她还觉得唇上有一点疼。她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有些困惑。
她记得她出去找陆玹,路上撞见陆玹的时候药效起了作用昏睡过去。然后呢?然后她怎么就到了床榻上?
晏云栀一点也记不清了。
不过反正是昏在陆玹面前,这让晏云栀下意识地觉得很安心,也没有什么其他顾虑。她问月牙儿:“善和怎么样了?”
月牙儿说:“我一直守着您呢。没过去瞧过。不过你们吃了一样的酒,您现在醒了,大姑娘应当也没事了。”
晏云栀点点头。
她又躺下来歇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没那么软了。才要起身去看看陆善和。
月牙儿赶忙拿了件厚实的棉衣裹在晏云栀的身上。瞧着晏云栀疑惑的目光,月牙儿解释:“这是汪氏派人送过来的,说是怕您冷着。”
“汪氏确实周到。”
在屋里的时候,晏云栀只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头疼,可走出屋子,被外面的寒风一吹,晏云栀顿时觉得浑身都难受得很。
她眯着眼睛往雅亭里的身影上瞧去,只一眼,便认出那是陆玹。
天都快黑了,这么冷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雅亭里做什么?
自晏云栀迈出房门,陆玹便看见了她,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晏云栀松开月牙儿搀扶的手,提裙抬步走进雅亭,温温柔柔地唤一声:“二哥。”
天地之间折胶堕指得寒,她的这一声轻唤,却好似一汪暖人心的温泉。
“这是要去看善和?”陆玹问。
晏云栀轻颔首,柔声解释:“想来她应当吓到了,便想去看看与她作伴。”
微顿,她再问:“二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陆玹一阵恍惚,好像眼前的晏云栀和上辈子的晏云栀身影轮廓慢慢重叠。回家,回他们两个人的家。
陆玹望着晏云栀的目光逐渐深了深。
他说:“天快黑了,今晚在玉清山留宿一晚。明早再归。”
若是他不在,晏云栀与陆善和万万不该彻夜不归。可他在,倒是不用顾虑那么多。
“那自然好得很。”晏云栀笑起来,她转身欲走,刚挪了半步,又转眸望向陆玹。
“二哥……”她声音细细小小的,“昏睡前幸好遇见了二哥,多谢二哥扶我进房。”
“我没扶你。”
晏云栀讶然,眸色微变又迅速恢复了正常,重新柔柔一笑,甜声:“二哥唤人扶我进去,也是一样要感谢的呀。”
陆玹手中捏着一盏瓷杯,杯中温水早就凉透。他长指轻轻转动着杯身,望着晏云栀的眼睛,缓声道:“没有扶你,抱你进房送到榻上的。”
晏云栀微怔。
被他抱进去也没什么紧要,只是他这用词……显得倒是有几分暧昧不清了。
晏云栀迟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陆玹又道:“宋二看见了。”
晏云栀眸光轻转,低语:“形势所迫而已,还是要感激刚好遇到二哥。”
陆玹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忽地带起巨大的阴影,将晏云栀整个身躯都笼罩住。
晏云栀仰起脸望着朝她走来的陆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她眼睁睁看着陆玹朝她伸出手,略犹豫,没有躲避。
陆玹将晏云栀肩上被寒风吹开一些的棉衣往前拉了拉,给她拢好,又顺手摘下来不知何时飘落在她云鬓上的一片枯叶。
棉衣很厚,可晏云栀还是觉得有些冷。她一直知晓陆玹的怀里有多温暖,甚至只是他的那双大手抚在她身上就能带来一阵火热。
可是她不能。
晏云栀移开目光,忍下扑进陆玹怀里的冲动,垂目道:“天色不早,二哥也早些休息。我这就去看望善和了。”
陆玹的视线在晏云栀还是有些红润的唇上停留了一息,轻嗯一声,向后退了半步,立在雅亭里,目送晏云栀缓步走远的背影。
晏云栀刚要走进陆善和所歇的房间,忽地一道猛烈的寒风打过来,晏云栀打了个寒颤,伸手拢了拢衣襟。
晏云栀往前迈的脚步忽地僵住。
她突然就想起,上辈子的今日,陆善和该遭受了怎样的身体与心里上的双重伤害。在这样寒冷的一个傍晚,她千疮百孔吹着寒风归家,将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假装若无其事地对旁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