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曹主任上了车,先行离开。
空气安静少许。
山风轻柔,暖烘烘的。
春末已经有了夏天的燥意。春天又要结束了。
春好看向他脑袋,现在他那一块剃掉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短短的一茬,摸上去硬刺刺的。
浅色的疤痕隐没在发丝里。
春好伸手碰了碰,明明出院有段时间了,她仍旧不敢用力触碰:“你开一早上的会,头难受吗?”
“还好。”秦在水笑,“哪这么脆弱了,一点会议都听不得?”
“怕你累着了。”春好说,“医生说术后三个月都不能思考过多,不然容易疲惫。”
本来上周明坤董事长的任职批文都下来了,但因为养病,他一直没有正式接任。
接任后大概率一堆事等着他,他准备先借着养病的这三个月,把自己的私人生活过完再说。
之前说要带她去度假的。
正好他得修养到七月,她毕业季也还在请假里,两人都有空。
秦在水带她往前走,他车没让司机开进来。
他摸着她手指,光溜溜的:“戒指呢,不戴着?”
两人走在中午的阳光里,金灿灿的,并不晒。
春好脸却热,想起昨晚——
她本来都把戒指拿下来放在床头了。
后来两人亲热起来,他眼睛一扫,瞧见她取下来了,便俯身抓过,不知什么时候又给她套上无名指。
“戴着做。”
他忙着动作,还不忘亲她一口。
春好浑身都红红的。
他明明挺正经的一个人,有时说话又这么……
身边,秦在水却捏一道她手,扭头瞧她脸颊:“怎么还脸红了?”
春好浑身一颤,赶紧掩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回忆什么。
她小声:“不行,不能戴,钻石太大了,难道我要带那么大的钻石来参加介绍会吗?”
“而且磕了碰了怎么办?掉了就更麻烦了。”春好说,“我得好好保存。”
秦在水:“掉了再……”
春好:“你不要说掉了再买。”
“……”
秦在水微一扬眉,心里还真就这么想的。
两人走到车边。
春好拉住他,“这是你的求婚戒指呢。仅此一个的。”
秦在水则不以为意:“再多买几个不就有一打了?这有什么难的。”
春好:“……”
“等后面结婚,日常婚戒我们再戴另一个。”
求婚戒指他只是无意中看见了海报,觉得他的好好肯定会喜欢这种亮闪闪的,钻石又像她的眼睛,他就让秘书去拍了。
“而且,求婚求的又不是戒指。”
秦在水手里将她一带,认真看她,低声说,“求的是人。”
“好像有道理……”
春好被他绕进去了,脑袋瓜转了转,怎么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她说:“还有,刚刚介绍会结束的时候,我听见好多企业代表都在夸你。”
“夸我?”秦在水意外。
“说你人好,说话也友善。”春好想起那些话,心里热热的。
秦在水瞧她动容得不行,抬手给她别一下发丝,“人随口夸一句而已,值得这么高兴?”
“当然!”春好看他,“以前骂你的人太多了,难得有夸你的,我听着高兴。”
她说着,似乎想起从前,想起他被诋毁的那些话,很多人拿他在西南脑袋受伤的事私下调笑。
春好想起那些话,还是会愧疚和难受。
她抽出手紧抱住他腰,秦在水微愣,回搂住她:“怎么了?”
他无意识地亲亲她额角。
春好低声:“秦在水,我真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好。”
她说着,脸蛋在他衣襟上压了压,笑说,“最好天天有人夸你,天天有人喜欢你,这样最好了。”
秦在水瞧着她,倒觉得这话她说的是她自个儿。
“这不是已经有了?”他淡笑。
“嗯?”春好没反应过来。
“我倒觉得你挺符合的。”他摸摸她腰,低头说。
春好“哎呀”一声,“除了我。”
秦在水安静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没关系,一些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春好撇嘴,仍觉得失落。
不过还好,后面还有很多年岁,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也知道他们。
“而且,”秦在水微微分开她,眼睛清黑如水,“你做我的见证人不好?”
春好心一跳,忙答应:“好呀……”
秦在水没环着她了,牵住她的两只手:“如果只有一个见证人,我希望只有你。”
“这个位置,绝不会有别人。”他说。
第95章 番外
[或许一些结局, 在我们名字里就已经写清楚了。]
-
傍晚,村伯伯得知他们还没走,请他俩去家里吃饭, 他亲自下厨。
吴书记在西达有两个住处, 一个在县政府的宿舍,一个在西村的安置点。
那个安置点, 春好其实也有间小房子,是签字搬迁的时候分的。
春好没住进去,村伯伯帮她租给了另一位在产业园工厂里上班的中年夫妻。
租金很少,她也没要, 一直捐给村里的公益项目。
村伯伯很会做饭,春好小时候肚子饿就去村委会蹭饭,打劫他的旺旺仙贝。
村伯伯家在一楼,客厅外有个小院子,用网纱门隔着,怕蚊子飞进来。
吴书记招呼他们坐。
春好也是第一次来, 家里简朴干净,就是搬迁后的样板房, 随便粉刷一下就住进来了。
吴书记给他们开了电视, 又给倒了凉茶, 黄澄澄的, 里面飘着一片枯黄树叶。
“秦教授应该喝过吧,这边的老茶了,三皮罐。”
秦在水双手接过:“喝过的, 之前在东村就常喝。”
村伯伯点头,他有些拘谨,家里头一次来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但转念一想, 这是浩儿的男朋友,又快结婚了。
明明春好不是他亲生,但他俩一块儿来做客,吴书记总有种女儿要出嫁的感觉。
“你们坐。”他把电视打开,零食和水果也拿出来,“我去做饭。”
春好和秦在水在沙发上,喝着茶,大眼瞪小眼。
他们像两个游手好闲的晚辈。
春好过意不去,追去厨房:“村伯伯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你俩去看电视。”村伯伯把她赶走,“我一个人弄很快的。”
春好在厨房门口站了会儿,见村伯伯熟稔地起锅烧油。
她揪着手指,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她却莫名心里一酸。
吴书记发现她,回头:“还有事?”
春好摇摇头。
“没事就去客厅。”村伯伯嫌弃地摆手,“你杵这里挡我光线。”
春好“噢”一声,往旁边挪步,又撞到脚边的铁桶,里面水摇晃晃的。
她低头看见里面的鱼,还是活的,她蹲下去伸手戳一戳,鱼儿便在铁桶里挣扎一圈。
吴书记见状赶紧制止:“你别捣乱了。手再弄两下鱼死了就不新鲜了。”
春好:“……”
她只好收手站起来,回到客厅。
以前和村伯伯相处起来很自然,但为什么现在却总有插不进手的感觉。
电视机打开了,停在初始页面,秦在水也没看,他站在靠近院子的那一边,在看网纱门外的安置点小区。
安置点建成后,他没来几次,后面就出国养伤了。
这还是第一次从屋里往外看。
外面夕阳西下,西达这边天黑的晚,深红的霞光铺满山头,月亮淡得像一抹口红印。
余光看见春好过来,她抿着唇。
秦在水难得见她耷拉着头,“怎么了?”
“被赶出来了。”春好小声。
“听见了。”他嘴角淡笑。
外面小院子里一排泡沫箱,里面全是种的小菜,小葱嫩嫩的。
两人拉开网纱门出去。
春好忽而好奇:“秦在水,你会做饭吗?”
“不会。”
春好扬眉。
秦在水瞧她这样儿,小儿科似的:“你会?”
“当然!家常菜还是会两道的。”她转过来,逮住机会嘲笑他,“你分得清酱油和醋吗?”
秦在水顺着她话:“还真分不清,春好老师传授下经验?”
春好听见“春好老师”的称呼,她眼睛更亮,面向他,很是正经:“酱油呢,就是一种黑色的水,你渴了就直接喝,补脑的。”
“……”
“至于醋,”她说得起劲,嘴巴更快,“反正你有时候醋坛子一个,也不缺这点。”
秦在水眯眼,舔了丝后牙:“……”
“春好。”
他低低一声,提步就逼近了,皮笑肉不笑的,难得喊一句全名。
春好正乐呢,嘴上讨了便宜,转身就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