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在水就这么从后勾住她腰。
春好后背贴上他胸膛,熟悉的热气铺洒后颈,她肩膀一激,小声:“村伯伯还在里面呢。”
“看不见的。”他哑声。
“看得见。”春好耳根红红。
“浩——”
室内传来声音,厨房那吴书记往后望了望,见他俩在院子里,“帮我从外面择点小葱进来。”
春好忙答应:“好!”
她扒拉小腹上他的手臂:“村伯伯喊我了。”
“喊的又不是我。”秦在水反抓住她的手,让她嘴上逞能。
“……”
吴书记的声音又响起:“——拿过来没有?”
“来了!”春好克制着心跳应声。
她回头,夕阳里男人侧脸轮廓分明,他也在瞧自己。
春好小声:“一会儿真被看见了。”她说,“你怎么这么记仇。”
秦在水瞧她莹润的脸蛋。
她还挺会倒打一耙。
他眼神深黑,却又只伸手扳过她脸,低头含了下她唇瓣,低声:“晚上再和你算账。”
春好脸蛋发热,赶紧从他怀里钻出去,呼吸间积蓄的热气飘散了。
她去泡沫箱那边择了两把小葱,赶紧进去。
她把葱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递给村伯伯。
“怎么择这么慢?”吴书记说,“鱼不加葱不好吃。”
春好硬着头皮撒谎:“没找到葱在哪……”
“城市过几年,连葱都认不到了?”村伯伯笑,“这可不行啊,被别人知道要笑你的。”
春好摸摸鼻子,更加心虚,“嗯嗯”答应两声便回到客厅。
秦在水也进来了,两人目光再度对上。
春好想起他刚刚那句“晚上”。
她甩甩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被他带坏了。她没忍住,轻瞪他一眼。
秦在水:“……”
-
饭后,三人聊了聊村子里的情况,秦在水主要问了问就业和医疗,以及一些教育问题。
西达虽然高中只有两个,但每个安置点附近都会保证有中学和小学,保证有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
吴书记感慨:“现在好多了,大家都会送小孩上学。就是教育资源不行,但我们这只是小村子,边上有学校就已经很好了。”
秦在水听着,颔了颔首。
春好:“那让小孩出去念书呢,和我当时一样。”
吴书记摇头:“你情况不一样。你家里没什么人,带出去念书没问题;但大多数小孩父母都在,很难全部安排去异地生活的。”
“之前秦教授被信-访举报过一次,就是因为很多家庭一开始答应了,拿了补助,但孩子送出去又中途反悔。”
春好心一揪,她记得这个,好像还是她爸起的头。
她心里茫然些许。
她记得她的妈妈,但对父亲的角色是缺失的。春好想到父亲,脑海里只会浮现村伯伯。
秦在水又问了其他方面的事,吴书记一一都答了。
他心里也更加有数。
一直坐到八点,村伯伯年纪大了,这个点,已经要洗漱休息。
秦在水便带春好离开。
吴书记硬要送他们一段路,春好没让。
秦在水牵着她,她还回头在和吴书记讲话;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村伯伯笑问。
“明天就回。”春好看着他,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脸色被顶灯照着,沟沟壑壑的,很显老。
吴书记:“结婚的日子定了,要跟村伯伯讲。”
春好声音用力:“当然会讲!”
“那就好。”吴书记笑,挥手要他们走,“回去吧。”
春好几步一回头地跟着秦在水离开。
两人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招牌下,村伯伯的身影隐没在夜晚的居民灯里,看不见了。
春好这才扭回头看两人的影子,她忽而说:“要是村伯伯是我爸就好了。可惜村伯伯一辈子没结婚。”
秦在水“嗯”一声,他其实猜得出吴书记独身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春好的母亲。
他记得那晚去县政府找吴书记,他们聊春好的母亲,小荷为了让好好念书,经常来村委会找他,村民便认为他们有什么,话也说得很难听。吴书记避嫌,不愿再帮她,只让她填补助,结果去填补助的路上就遇到山体滑坡。
春好发觉他的安静,捏捏他手:“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秦在水没有和她讲这些事。
过去已经尘埃落定,他得和他的好好一块儿向前走。
他想着,望一眼两人周围的路。
安置点的火光不算璀璨,但每一户都安定明亮,远处树荫下,有老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凉亭里闲聊,已经有了夏日安逸的感觉。
秦在水手里忽而将她一揽。
他也不知出于那一瞬的冲动,就这么握着她后脑勺,低头亲吻她唇瓣。
晚风裹挟他的气息,春好被他突然这一下弄得心脏一激。
她手臂慢半拍地环住他腰身。
两人没有太深入,秦在水流连一会儿便把她摁在怀里。
“你这干嘛呀。”春好小声,他走路走得好好的,怎么还突然亲她抱她了。
她脸颊微热,悄悄瞧他:“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
“生你气?”秦在水不解,“我生你气做什么。”
“我骗你酱油能补脑,还说你醋坛子。”
她再度说起,声音仍旧雀跃,好像让他吃瘪就是最大的开心。
秦在水心下好笑,眉梢一扬:“确实,还有账没算,你这倒真提醒我了。”
春好:“……”
她就不该提。
“咱俩散散步?”秦在水在月光下回头,邀请她。
“好呀。”春好往停车场看,“那司机……”
“司机会在后面跟着,不用管。”
-
两人走出安置点。
沿着山体边的路慢慢往前。
这一个多月,秦在水都在养伤,两人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在颐和园边的老宅里转悠绕一圈,以及回到家亲亲热热。
夜晚山风凉爽,再次面对这样的黑夜和晚风,春好想到的,终于不再是四年前的分别。
这儿只有他们两个人,脚步都安静了,心脏也慢慢鼓动着。
虫鸣、鸟叫、星点,就这么铺满他们身前身后。
回头,安置点已经离得有些远了,光线也微弱起来,像一只隐没在山林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的。
春好也期望西达能发展成宜城那样,但似乎有些难度,地理位置本就不好,顶多做做文旅,以及一些轻型小工厂,加工一些山野土特产。
春好看着月色,看着黑绿的山背,她声音也柔凉:“要是西达也能有火车站就好了。”
现在还只有客运站,要是有了火车站,应该发展会更快。
秦在水点头:“有火车站确实方便些。”
春好的发丝拂过他肩头,她低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快了。再等几年。”他伸出另一只手给她别过发丝,“扶贫办说,中铁那边在规划,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开工。”
春好:“真的?”
“嗯。”
“那好。”她心满意足,甚至停住,踮脚飞快亲一下他脸颊。
秦在水低声建议:“不如留着回酒店亲。”
春好听着就要抽回手:“秦在水你真是……”
男人弯弯嘴角,没说什么,他看眼夜空,笑容却还挂着。
秦在水想起傍晚在院子里,吴书记要她择小葱,喊她浩儿,春好回了声“好”。
他那时才明白过来。
“你笑什么呀?”春好晃晃他手臂。
“其实零八年刚来西村时,我西南官话只听得懂一半。”
秦在水停住步子,牵了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个“浩”:“我听吴书记喊你‘春浩’,以为你是叫春好。”
秦在水回想到当时:“我当时就想,这名字真好听,跟春天似的。”
春好听他说着,也想起从前。
她手收拢,抓住他写字的食指。
“其实我叫春浩。”她说,“你还在餐巾纸上写我的名字,写的也是春好。”
秦在水瞧她:“当时怎么不纠正我?”
“我都没怎么上过学,早忘了自己名字怎么写。”春好说,“你说我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而且你取的名字好听。我现在觉得浩和春搭在一起有点土。”
秦在水继续牵着她往前:“浩也好听,浩浩荡荡,生生不息,也像你。”
春好小声起来,又不好意思了:“对我评价这么高?”
“嗯。”他转过头,眼底有路灯,也有月光,他说得理所当然,“对未婚妻,评价不该高一点?”
“……”
春好抿着的唇弯起来了,心软成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