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春好话说得很融洽,“我那天也有点失眠。”
室友:“你后面搬出去我们就好多了。”
她们又补充,“字面意思,不要误会。”
春好用力点头:“嗯!”
她有些开心。
“我们走啦。”室友和她合完照,得继续去食堂了。
春好:“有机会再见。”
春好看她们走远,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她忽而想起许驰和诗吟,想起三人的高中毕业,兵荒马乱的暑假,漫长的失联和变故。
春好吐出一口气,走去前面的教学楼。
还没走到停车的地方,却在一旁的树荫下看见了秦在水,他面前还有个女生。
他一手插兜,一手还拎着她的学士帽,流苏就这么垂在他大腿边,他在听女生说话。女生脸也被他注视得有些泛红。
春好眨眨眼走近,秦在水便往她的方向抬抬下巴。
女生回头看见春好,尴尬一瞬,不要联系方式了,匆匆离开。
秦在水松泛道肩,主动道:“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说?”春好瞧他。
秦在水看着她一眼,将手里的学士帽再度给她戴上。
他就着这个动作低头在她耳边:“我说,我有未婚妻了。”
“……”春好抿着的唇弯起来,她也看见他嘴角的笑意,余光里,学士帽的流苏摇摇晃晃。
秦在水伸手,重新牵住她,两人从春天,一起走向夏天。
-
第二日领证,他们按照预约的时间去民政局。
两人在大厅一起填材料时,春好一笔一划写着,偶尔偷看一下他。
看见他隽秀苍劲的字体,春好又去看自己的,还是小时候的方块字。
秦在水不懂她脑袋时而靠近时而远离究竟在看什么,他小儿科似的绕她:“看什么呢?还想抄我的不成?”
“谁想抄你的。”春好嘀咕,“这能怎么抄。我是在看你的字。”
她又去看自己的字,“秦在水,你的字好好看。”
春好:“我以前一直以为,几年后我的字也能自动变成你这样……”
“想得还挺美。”秦在水牵出笑容,“你多练练就不是方块字了。”
“……”
春好继续握笔填表,她又凑过来:“你练了多久?”
“不记得。”秦在水已经写完,他等着她,“大概五六岁就开始学。”
他笑意清淡,拿下巴指指她的字,“我瞧你这字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
春好总觉得他又在嘲笑自己:“很丑吗?”
“不丑,像你会写的字。”秦在水补充一句,“很可爱。”
“……”春好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填完表,流程走完,去摄影房间照相。
秦在水的穿着仍旧简单,白衬衫西装裤,没打领带;春好也是白衣黑裙,踩着双小皮鞋。
摄影师指导着他们,要他们站紧密一点。
秦在水没牵着她了,他干脆手臂从后面揽住她腰。
春好手臂贴上他胸膛,呼吸提起来。
“可以可以,很好,保持一下。”摄影师说。
春好胸腔满涨,手里必须要掐点东西,她便去拽他裤腿。
秦在水感受着她这力道:“……”
总感觉她下一秒就把他裤子拽下来。
他手些微使劲儿,捏她腰。
春好怕痒,身板一抖,手里也就松掉他裤腿。
她皱眉去看他;秦在水则牵唇,要她看镜头。
打光的亮度落在他眉眼上,他人由来都是清峻硬朗,可眼底又潋滟如水。
春好和他对视,他眼底早已占满她的身影。
她脸微热,转回头,深吸口气,看向照相机。
现在的她,早不是十三岁的春浩,她没有了寸头,没有了短发。
一路走来,她好像没有什么选择命运的权利,可也在关键节点,选择了最正确的那一条路。
她没有其他人那么顺,却也没有行差踏错,没有辜负心爱的人。
她终于完整地成为了春好。
他也完整地成为了“好好”的秦在水。
-
晚上,秦家有家宴。
饭局依旧在后海那边的会所,提前包了场,因为他们今日领证,是大日子,秦在水的父亲继母,大哥以及堂表亲,还有一些叔伯都来了,乌泱泱的,很多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人,今天春好都亲眼见到。
两人在家换了套衣服才一块儿到场。
春好穿着短袖旗袍,米白色打底,她夏天见重要客户常穿这套搭配,简约又挑不出错。
她身材高高瘦瘦,很显气质;也接得住秦在水的气场。
两人站一块儿,也真有了那么点夫妻相。
秦在水领着她见长辈。
他喊什么,春好就跟着喊什么。
见了长辈,又去见堂表兄弟姐妹,甚至还有不少晚辈。
春好已经有些脸盲和眼晕,她脑子飞速记笔记,“……这个是你二伯的小儿子的孩子?”
“不对。二伯的在那边,这是小叔的。”
春好晕晕乎乎,小声问:“哪儿又来了个小叔啊。”
“小叔人没到,在国外,新年应该能看见。”秦在水说完,垂眸一瞧,她眉头都在打结。
“没关系,”他低声,“你记不住没事,长辈那边我喊什么你就喊什么,小孩子这边都无所谓。”
春好听他这么说,心却一热,她更要用功了:“我慢慢就记清楚了,我记性很好的,就是一下子分不清。”
“嗯。”秦在水捏捏她手,“走吧,去见爷爷。”
认了一圈人,两人走回主位,秦震清坐着,拐杖一直杵在手里,他在听秦问东说话,模样不算严厉,却也不柔和。
余光见秦在水和春好过来。
秦震清看向他们,秦问东这才起身:“在水,弟妹。”
秦在水颔首:“大哥。”
春好也喊,“大哥。”
秦震清看向春好:“好好毕业了,后面要正式开始工作了吧?”
“嗯。”春好认真答,“七月就回去上班了。”
老爷子点头算作认可:“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秦在水:“7月29日办婚礼。场地、请帖,我已经让一鸣去安排了。”
“行,我就不操心了。”
老爷子边说边瞧他一眼,果然是和心爱的人结婚,精气神儿都不一样,讲这么长一段话,一点卡顿都没有。
一旁,有个长辈笑呵呵接话:“老爷子等着抱孙子呢,在水啊,可得加把劲儿了。”
秦震清却说:“顺其自然就好。”
他伸手,秦在水赶忙接住。
秦震清捏着孙儿的手,看他真正有了心爱的人,心里有了着落,他总算是放心。
他这些年过得太消沉了,这么多条人命压在他身上,后面又接了那么重要的试点任务。零五年的事故,现在已经一九年了,整整十四年,是他最好的年华里的十四年。
秦震清不知这是福是祸,他只说:“爷爷看你一路走过来,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后面平平安安就好了。”
他仍旧是那句话:“好好待妻子,好好待自己。”
秦在水垂声:“是。”
“我们好好也是,”秦震清没拿拐杖了,他另一只手去握春好。
春好也赶紧两只手牵住老人家。
“你也算是爷爷看着长大的。虽然从前就见过你一面,你是个好孩子,爷爷一早就知道。”他的叮嘱和对秦在水的一模一样,“好好待丈夫,好好待自己。”
春好认真点头,很豪爽:“我一定好好待他!”
她这话一出,倒像秦在水要嫁给她一样。
秦在水听着,嘴角莞尔。
秦震清也笑,他却问:“好好还记得在水做手术那天,爷爷给你说的话吧?”
“记得。”
“记得就好。”老爷子语重心长,他看看秦在水,又看看春好,“以后万一又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情,一定得是夫妻俩口风一致、同进同退,也要居安思危,任何时候,都要有共患难的决心。”
两人听完话,心下动容。
又聊了一会儿,开餐了。
春好坐去圆餐桌上,仍久久不能平静。
秦在水在她身边落座时,她下意识就牵住他的手。
他心脏似乎也在同频震颤,秦在水回握住她。
春好心软,忽而想亲他,可这么多人,她实在做不出来,只能等晚上了。
饭桌上,菜一样一样上,春好边吃边认着人脸,不确定的就再问秦在水。
一直到晚上八点,饭局散了,叔伯们陆续告辞。
老爷子还没走,在两个孙儿说话。
秦问东和秦在水说:“我大概八月份的时候会去趟西北。那边在建分公司。”
他伸手推推眼镜,“反正那时候你也升董事长了,地产、金融都该你管,不用我操心决策层面的事。我也好去西北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