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驰撇撇嘴,虽然不乐意,但不可否认,人家礼数确实周到。
秦在水的车开走了。
春好这边也叫了车,先跟着搬家公司去诗吟新租的房子,等人把东西搬上去他们再去吃饭。
诗吟的新家不远,独租的一间。
这边东西搬完,搬家公司会继续把剩下的东西送去春好和秦在水住的地方,家里阿姨会帮她接收。
晚上,三人在国贸附近吃烤肉,吃完一块儿在商场逛了逛。
玩的也都是高中时玩的东西,电玩城里有个自助照相的机器,以前叫大头贴,也不知道现在叫什么。
三人照了些相片,能自动洗出来。
春好看着上面的人影,又想起江滩上他们吃章鱼小丸子的照片。
明明还是熟悉的样貌,但又好像没有从前那样放得开了。
不知是离别还是什么的缘故,春好心里莫名有些伤感。
玩到九点,三人沿着建国门大街散步。
已经深夜了,街道上车水马龙,黑色轿车滑过,尾灯红红。
北京太大了,深绿的树荫里,他和诗吟都不同程度地感受到了某种居无定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恐慌而失落。
只有春好,她长久地习惯了漂泊,习惯了盛大场景里的孤独,她已经能和这种情绪和谐相处。
她看着街道两边的夜景,依旧满脸晶莹,和在武汉第一次和他们去逛街一样。
黄诗吟叹口气。
春好看他们两个:“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愁啊。”诗吟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十年后会在哪里。”
春好问她:“你妈妈以后都同意你来北京了?”
“没同意。”诗吟挽着她,直叹气,“我妈怎么可能同意我做美妆,我和她吵了好几架,收拾行李就出来了。”
“还好我手里攒的钱够我在北京租房子。”诗吟问她,“好好,你现在都结婚了?还继续在环科?”
“嗯。”春好点头,“后面工作可多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她都觉得自己不是在做销售,而是在做某一种事业,即便知道西北的投标不一定成功,她也无怨无悔。
春好捏捏诗吟的手,鼓励说:“反正你先往下走,路还长呢。”
“而且你有实力,抖音还有那么多粉丝,入职的又是业内有名的工作室,坚持下去肯定能出头。”她凑到她耳边,“以后明星都来找你化妆做造型。阿姨一看你那么抢手了,肯定也支持你。”
诗吟被她夸得笑起来,应一声,抱着春好蹭了蹭,汲取力量一样。
她的好好永远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许驰也看着中间的春好,抄兜走着,是三人高中去食堂时常见的站位。
但她现在不是短发了,成熟太多,像换了个人,可又没有。
他听她们聊天,她们工作变化多,不像自己,日复一日都是训练和课程,部队和士官学校里的东西需要保密,他也无法和她们分享。
以前他还吃过诗吟的醋,想着她们怎么总搞小团体,现在听她们的声音,他却有久违的平静。
这是他家庭落败后,日思夜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回到了他最好的时光。
他这些年独自离家在外,常常孤独茫然,找不到人生目标在哪里,可仔细回忆,好像这都是春好前二十年来最稀松平常的境遇。
毕竟她就是一路漂泊过来的,没有依靠,没有父母。
现在似乎倒转,他和诗吟开始漂泊,而春好终于落地生根。
三人聊着、走着,到了二环边上,许驰的战友打来电话,顺路来接他。
军用吉普停在路边,陈卓在驾驶座,降下车窗喊他:“许驰,得归队了,明早还得出发呢。”
春好记得,这是倪忱的男朋友。
许驰应了声,回头看向春好和诗吟。
“对了。”他从兜里拿出两个东西,一只手握一个,拳心向下递给她们。
“这个给你们两个。”他说。
“什么呀?”春好好奇,她伸手去接。
“给你的新婚礼物。”许驰说,他又看向诗吟,“你没结婚那就是毕业礼物。”
“一人一个。”他笑,“我去年在西藏驻扎的时候在那边的玛尼堆边捡的石头,前几次出来放风都忘记,还好这次记得。”
他给春好的是绿色,给诗吟的是浅红色。
“玛尼堆是什么?”诗吟看着石头,上面磨砂一样,在路灯光和夜景里晶亮晶亮的,“好漂亮。”
“西藏那边祈福用的。”许驰说,“反正是好寓意。”
春好听见“好寓意”三个字:“你给自己留没有?”
许驰停顿一秒,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装大气,头发一甩,“留了,我当然给自己留了。”
其实没有,他只带了两块回来。
他看着她们俩,心情莫名鼓胀,眼睛也发酸。
许驰上前抱了一下她们。
他怕眼泪流下来,吸吸鼻子转身匆匆上了吉普车。
或许这种生长的阵痛只是暂时的。
春好做销售,诗吟做美妆,自己继续当兵。
年少时期那些耳熟能详的英雄主义都远去了,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慢慢走着,自己就是自身的英雄主义。
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许驰看着窗外的两个女生,他除了他的父母,一辈子就这么两个朋友了。
“诗吟!好好!”他和高中时一样大喊,“下次再见!”
诗吟朝他挥手:“拜拜!”
春好眼睛也热了:“记得发消息。”
许驰没接话,他怕一出声被她俩发现自己哭了。
陈卓凑到副驾驶仔细瞅一眼,拍拍许驰的肩接腔:“会见的会见的,放心,我问了政委,咱们就去青海甘肃那边去十个月而已,不是不回来了。”
他看着许驰,意外极了:“这么大人了还掉眼泪啊。”
许驰抹一下眼:“你闭嘴好不好。”
“好好好。”陈卓小声,“要不是我知道春好有老公,你这搞得像和两个女朋友生离死别一样。”
“……”
许驰看着吉普车外的春好和诗吟,忽然明白春好和秦在水两人为什么非彼此不可了。
一次又一次的分别,一次又一次的见面,这样反复来回折磨,感情也就在痛苦里加深。
人和人的际遇就是这样。
他晚了一步,后面也就追不上了。
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在“朋友”的身份里,他们三个永远有一席之地。
-
送走许驰,北京的工作陆续走上正轨。
诗吟跟着工作室进了新剧组,她已经不做跑腿工作了,跟着老师给一个三四线的演员跟妆。
春好也带着团队一起参加投标前期的企业见面会,跑了很多会场,团队也是从前的熟面孔,她职位和倪忱宋赟一块儿升了一级,下属有新人进来,也有旧同事离开。
许驰每周能玩一次手机,时不时传过来高原雪山的照片。
热烈的夏天,蝉鸣聒噪,学生时期的青涩终于完整消失在记忆里。
秦在水正式接手明坤。
那几日媒体报到多,他的访谈、会议、论坛也多。
他又是接班又是结婚,外界都知道秦家双喜临门。
秦在水办公室和车内常常有人送礼,送得神不知鬼不觉,他都没收,谁送的原原本本还回去。
有这个心,不如给明坤基金会捐点钱。
春好曾悄悄看过车后备箱多出的礼品袋,里面从山参到古玩,甚至还有一把玉如意,有的直接塞一袋子现金。
秦在水见怪不怪,也不恼火,平静地让蒋一鸣拿走,想办法物归原主。
春好悄悄问:“这都是想求你办事的人吗?”
秦在水却摇头,眸色锐利:“不一定,也有浑水摸鱼,等着你收了去纪委举-报的。”
春好听得牙齿打颤。
“还回去就好。”秦在水说,“刚上任是这样,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果然,这么僵持了几天,才陆续没人送礼。
婚礼前一周,订做的婚纱和礼服都完工,是在国外手工做好空运过来的。
春好提前三天加班加点,终于在试婚纱这天请了半天假。
秦在水也是提前三天排行程,挪了半天出来。
春好先试的中式礼服,婚礼前后接见宾客穿的旗袍,大红色,上面金色花纹,大气养眼。
一共九件礼服给她选,得选三件,春好不擅长这个,挨个拍了照,发给诗吟选。
诗吟还在横店剧组里,她趁跟妆的演员在对戏,暂时用不上她,她给春好拿了主意,很快选了最适合她的三件,并且语音附上了细致的分析,很专业。
她拿着手机和诗吟聊天。
春好发语音:“诗吟,你自己开工作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