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吞下的血肉,也有他在里面。
秦在水低问:“还记得我求婚时给你写的话吗?”
春好眼睛水洗过似的。
她笑:“记得。”
“那就是我一辈子要说的话。”秦在水拿了婚戒,抬眸看她一眼,将戒指再次推进她无名指。
他低头,吻落在她手心。
“这些年,我总让你伤心,让你难过,我们分开的时间也比在一起的时间长。”
春好听见,眼睛再度一热。
她赶紧接话:“没关系,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就比分开的时间多了。”
秦在水看着他,目光比春水还潋滟,他轻抚她脸蛋:“对,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那些事都不会再有。”
“因为,”
他深吸口气,再次握住她的手,说出那句话——
“因为秦在水一辈子都是好好的。”
“永远不会变。”
秦在水说。
第106章 番外
[正是那些悔恨, 将我带到你面前。]
-
晚上是婚宴正餐,金碧辉煌的酒店里,高朋满座。
村伯伯在北京过一夜, 明天中午吃完简餐再离开。
他甚至在婚宴上碰见了曾经的大学同学, 他们都是早一批的大学生,普遍做水利、石油出身, 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也是去的西南和西北基层,环境艰苦,但除了村伯伯, 大多数已经跻身领导行列。
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很值钱,吴书记到了西村后,没再出过西达,大学同学问他怎么不申请调任,从西达调去市里,慢慢往上升。
吴书记当时在看春好扔捧花。
她背着人, 身后许多女孩子们都翘首等着拿捧花。
春好给诗吟使眼色,她要扔给她, 把那些好运和祝福也都给她。
粉色的花束被她抛向高空, 她扔完立刻回头看是谁, 诗吟接住了, 她兴奋地举起来。
春好看见,她笑得开心,毫无顾忌, 像又回到小时候,肆无忌惮地笑闹,野蛮生长的模样。
吴书记看着她, 想起很多类似的笑脸,想起小荷,想起这些年西村一批一批、野草一样的小孩子。
其实零五年山体滑坡后,他履历足够,有许多次调任的机会,很多县里、市里的领导赏识他,给他写推荐信,他也没有争取。
小荷被他害死了,他再一走,浩儿怎么办,这里的小孩子怎么办。
吴书记摇摇头,回答了那个大学同学的问题:“我没得那个福气,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就是会遭遇那些突如其来的意外,身不由己的悔恨,这些命数,注定会伴随一生。
人生就是一条浑浊的河。
他与小荷,就像秦在水与东村的村民。
如果不是他,春好的母亲大概还在,也能看她结婚了。
春好扔完捧花,她换下了婚纱,穿上新的旗袍礼服,和秦在水一块儿敬酒。
她挽着他臂弯,或者秦在水牵着她的手,两人一桌一桌顺着过来。
两人敬酒敬到他这一桌,春好听见桌上有人说和吴书记是大学同学。
她意外:“村伯伯你读过大学呀?”
春好眨眨眼,她以前从不知道,毕竟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一直留在西村,也太屈才了。
她只知道村伯伯无所不知,能教她背许多唐诗,告诉她山的外面有什么。
村伯伯笑,摆手说:“好久之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春好仔细一看,他苍老的面孔里,她这才发现他泛红的眼。
春好紧张:“怎么了?”
“没有。”吴书记依旧笑,“村伯伯高兴的。”
春好这才放心,她和小时候一样嘀咕说:“村伯伯你怎么比我还爱哭,我都没哭了。”
村伯伯也只笑呵呵:“那是因为我们浩儿最坚强。”
春好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起来。
秦在水站在春好边上,他看见吴书记苍凉而强忍泪意的眼神。
他明白的。
他拉拉春好,低声问:“去下一桌?”
“嗯。”春好点头,转向村伯伯,说了方言,“村伯伯你慢慢起,我们去下一桌了。”
村伯伯赶紧“哎”一声,语气低颤;秦在水把春好拉走了,给吴书记留下空间。
他目送春好走去隔壁桌,抬手悄悄抹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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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结束,村伯伯又去见了春好的外公外婆。
他有些胆怯,也不敢说小荷去世是自己的缘故。
他和小荷的父母聊了聊小荷在村里的事。
三位老人聊到很晚,表妹送外公外婆回酒店房间,春好则送村伯伯回去。
宴厅里,秦震清也离开,老人们精力都不好了。
这次是他们大婚,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能聚上一次,后面再聚,大概是他们小孩的满月宴,再往后,也不知老人们还聚不聚得齐。
年纪大的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明明是大婚喜宴,四处都是喜庆的金色、红色,春好看着空旷的宴厅,心头莫名有些伤感。
整个世界事热闹沸腾后的安静,像被罩在一个真空的罩子里,有什么缺失掉一样。
送完所有宾客,钟栎和秦在水打了招呼,和其他伴郎们一块儿离开。
诗吟也累了,回了客房,把拍的一些照片和视频发给许驰,但今天不是发手机的日子,许驰没有回她。
侍应生也开始收场,碗盏的磕碰的声音清清脆脆。
春好和秦在水不住酒店,两人回家住。
明天亲朋这边吃完中午简餐就陆续离开,晚上是秦家的各个商业合作方,有北京本地的,也有外地过来的,也不需要婚礼仪式什么的了,商务性质和客情维护的意味更浓重一些。
两人走出宴厅,酒店外的夜风吹来,带着未散的暑气以及青草的味道。
天色幽暗,城市上空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边上草坪和草丛映着地灯,澄黄黄的,照亮一簇又一蹙,远处湖面粼粼。
接驳车要来送他们去门口,秦在水牵着春好的手,他扶着她,想让她先上。
春好却拉住他,摇头:“在水,我们散步出去吧?”
她脸上还挂着妆容,背对着廊下的灯光,珠光色的眼影恰到好处。
秦在水低声:“站一天了,你不累?”
“不累。”春好笑着摇头,开心的事,怎么会累呢。
她好似有使不完的精力,“站一天而已,这算什么,没什么运动量。还没以前搬货的时候累呢。”
“行。”
秦在水答应了,他也想和她一块儿走走路。
工作人员将接驳车开走,四周又空旷起来。
两人沿着草坪上的油柏路往前走。
他们迎来送往一天,都没怎么说上话,新婚之夜,宾客没有了,只剩他们,竟有一种别样的安静和安稳。
隔一段一个灯笼似的路灯,两人身影靠在一起,他们影子边长,又变短,一高一矮,时不时有虫鸣传来。
春好牵着他的手,秦在水在看前方,他时不时扭头瞧她一眼,春好察觉他的视线,也抬眼和他对视,目光流转,他们淡淡笑着。
“醉不醉?”秦在水停下脚步,拿另一只手给她别一别碎发,“我看你今儿喝了不少白酒。”
“不醉呀。”春好一笑,脸却有些绯红,还是带着些醉意,身体往他身上歪了歪,又立马站直,人还很清醒。
她眼睛弯弯,看一下夜空,“白酒我能喝一斤呢。而且今天结婚,喝酒也正常。”
她还穿着红色的短袖旗袍礼服,上面刺绣的花纹,月光一照,亮莹莹的,后面头发盘着,整个人柔美大气。
秦在水看着她,他的好好,那个从前匪里匪里的好好,也变得成熟婉约起来。
春好想起他也喝了就:“对了,你头痛不痛?”
她现在还是时不时紧张他的伤口。
“不疼,早康复了,三个月静养期也过去了。”秦在水低声,“你有时候太担心我。”
“我总怕你以后复发。”春好看着前面两人的影子。
一时的伤痛,却要后半生承受,太过不值。
“不会复发的。”秦在水说。
两人往酒店门口走,司机在门口等他们。
春好看眼酒店,这次的酒店不是京郊的那个。
她说:“还记得我高中来你的婚礼吗?”
“记得。”秦在水说。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春好:“我那时真没想到,以后能和你在一起。”
秦在水不解:“你当时不是喜欢我?”
她喜欢他,却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是喜欢你呀。”春好说起从前那些隐秘的心事,她忸怩一下,有些娇俏。
她小声,“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费那么大劲把我送出西村,又从宜城一路把我安排去武汉念高中,我都替你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