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在水微微颔首,算作答应。
股东们没在会议室门口多留,说完话后陆续离开了。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春好松口气,挺直的肩膀也松下去。
秦在水捏捏她手:“怎么还叹气了?”
“没叹气。”春好见四周没人了,才放心说,“就是有点心虚。毕竟明坤这些股东,随便拎一个出来,年纪都是我的两倍。”
“其实我也差不多。”秦在水说,“明坤股东年纪都大,普遍大我一二十岁,同龄的不多,也就钟栎那些人。”
他伸手别过她发丝,“明坤的高管不敢对你甩脸色的。”
“我知道。”春好点头,毕竟他态度摆在这里,秦家的态度也放在这里,没人会背后议论她。
两人慢慢往前走,春好去刚刚的休息区收东西,她电脑和工作记事本都摊开放在桌子上。
她收好包,再度走到秦在水身边时,就见他插兜站在那一长条历史墙前。
“看什么呢?”春好好奇,她瞧他,没忍住笑,“我还记得你去年和我说,想要把明坤的历史文化展台给拆了。”
“是有这个想法。”秦在水扭头看她,身影在落地窗的天光里显得料峭,他扬眉,“难得,我这种话你都记得。”
春好其实想说你说的话都记得,但还是没说出口,怕他忽而反问一句自己答不上来,那就又要被他嘲笑。
春好想着,撇嘴轻哼一声,她目光挪动,瞧见他还盯着那幅老照片。
她也靠近一步,仔细瞧了瞧:“这是?”
黑白照片上一男一女,女人手里还抱了个小孩子。男人模样三分像秦在水,只是秦在水更加英挺俊朗,照片上的更加精瘦严肃。
春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爷爷吧?”
秦震清现在年纪大了,但只看神韵,还是极容易辨别出年轻时的样子。
“对,是爷爷。”秦在水说。
历史墙上能放上去的,几乎都是明坤发展历史上数一数二的人,秦家一直坐头把交椅,自然是最有分量的。
春好眨眨眼,又看向秦震清边上的女人;女人也很年轻,穿着刚建国时的服装,简约漂亮,齐耳短发,眼神炯炯,显得人神采奕奕。
春好呼吸放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这个呢?”
“这是奶奶。”秦在水说。
春好惊艳:“奶奶也是短发诶。”
“嗯。”
她说:“难怪高中你带我去见爷爷,爷爷那时就说我像奶奶。”
“你小时候留短发时确实是像。”秦在水伸手再次牵住她,他拇指摩挲她手背,回头低声和她讲,“你们性格也像。奶奶很要强,你也是。”
春好心有些软,他很少提起这些事,他和父母大哥都没什么交集,亲近的只有爷爷奶奶。
春好又指了指奶奶怀里抱着的小男孩:“那这个呢?”
秦在水想了想:“这应该是我爸。”
“……”
什么叫“应该是”,春好心想,他和他爸是真不熟。
但她又看向照片,黑白图片里,秦父估计只有三岁,眼睛滴溜溜的,和秦在水小时候的照片一样可爱。
“眼睛和你一样的。”春好笑,伸出手指点一点。
秦在水动动嘴角,他想起正事:“对了,大哥也在兰州。晚上一块儿吃饭?西北的高管和股东也去。”
春好摸摸自己的右脸,她才拔完牙齿一天呢,“我像是能陪你们吃饭的样子吗?”
她连肉都咬不开,只能吃清淡的肉沫蒸鸡蛋。
秦在水闻言上前半步,他拿指背蹭蹭她脸蛋:“牙齿还疼?”
“疼还好。”春好说,“但不能用力嚼东西,嚼了就疼。上午在酒店吃早餐,我连玉米都没吃,只能喝粥。”
秦在水瞧她苦恼的样子,嘴角牵起,他低声哄她:“那我给你加菜,多点你能吃的,行吗?”
他停顿少许,俯身在她耳畔:“据说今儿要去的餐馆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秦在水知道她爱吃哪些东西,随便钓根胡萝卜她就跟着走,很容易就能诱惑住她,“好像这里的厨师会做你喜欢的杏仁布丁。”
“……”
春好听见“杏仁布丁”,她眼睛亮了,咽咽口水。
她揪着手指,很受哄:“那,行吧。”
-
晚上吃饭的地方在园林式的宾馆里。
秦在水和春好到的时候,秦问东已经来了。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春好余光一瞥,瞧见他领带歪了,她轻拉他一下,上前将他领带弄正。
秦在水任她摆弄,春好顺一下他领带,往后退半步,确认没有问题,她这才重新牵上他的手,两人一块儿进去。
包间里,秦问东正在和一些本地的股东说话,见他俩来,从沙发上起身:“在水。”
秦在水略微颔首,秦问东又看向春好:“弟妹。”
春好:“大哥。”
自家亲戚打过招呼,秦在水又牵着她去见当地一些领导。
春好瞧见了前几天在水电站见过的政府领导,姓方。
她惊讶几分,仍和之前一样问好:“方主任好,没想到在这遇见您。”
主任这才知道她是秦家的人。
秦在水如常点头介绍:“我太太,春好,在环科工作。”
方主任也笑,和秦在水握过手后,又去和春好握了一握,愈发惊讶:“没想到春好组长是秦总的太太。”
他对秦在水说,“前段时间在刘家峡,隔几天就要见一次,春好组长能力很强啊,谈合同和谈价格的时候都很厉害。”
春好受宠若惊,“您过奖了。”
方主任又看向秦在水,带着点奉承:“原来是有秦总在后面撑腰,难怪。”
秦在水却淡笑,半是闲谈半是澄清:“言重了。还真不是我在后面撑腰。我太太自己打拼惯了,她从小就这样,喜欢做的事怎么样都要做的。”
方主任听出话里的回绝:“是,是。”
寒暄一圈,众人落座,侍应生也开始上菜。
秦在水叫人拿了菜单,他加了两个菜。
春好好奇,凑过来看:“你加了什么?”
秦在水低声:“都是你平常爱吃的。”
春好心一软,“噢”一声,身体坐直了。
菜陆续上来,春好吃不快,她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进食,怕牵扯到伤口。
海鲜一类秦在水会帮他处理好再夹给她,她吃得慢,只能慢慢拿门牙嚼碎。
春好没吃很多,喝了些甜粥,吃了甜点后,没再动筷子。
饭局结束,秦问东过来找秦在水说话:“在水。”
自从上次他决心来西北做事后,一直在和扶贫办在这边工作,最近是在扶贫县里,他遇到一些问题,过来请教秦在水。
毕竟秦在水在西村做了很多年,试点成功后,他积累的经验一度辐射了许多需要易地扶贫搬迁的村落,也提供了很多珍贵的案例和可行的解决方法。
秦在水也不吝啬,他捏捏春好的手,要她自己坐会儿,两人走去包间通往外面的庭院里,灯带幽幽,掩映在低矮雅致的灌木丛里。
男人的声音被距离稀释,秦在水和他讨论着问题。
春好坐在沙发上,她最近都很难吃饱肚子,瞧见茶几上的三层点心架还有蛋糕,她挑了枚松软的小蛋挞。
一边用门牙慢慢吃着,一边摸出手机回复一下工作短信。
忽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扑下一道阴影。
是饭局开始前打过招呼的方主任。
方主任笑:“春好组长,我才知道您是秦太太。”
春好些微意外,没想到方主任会再回头找自己。
她瞧眼秦在水,秦在水还在外面和大哥谈话。
春好坐直了,她不知道对方来意,回以一个笑容:“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再怎么样也是环科的员工,您该如何对待就如何对待。”
“是,我……”
话还没开口,秦在水从外面回来了。
他瞧见方主任坐在春好隔壁的单人沙发上,他走过来:“在聊什么?”
方主任很警惕,也很油滑,立刻站起身。
一番没有重点的寒暄,方主任三两句脱身离开了。
秦在水瞧眼他背影,眯了倒眼。
他在春好身边坐下,重新问:“在聊什么?”
春好也觉得奇怪,摇头:“没聊什么。”
她说:“他话都没说完整,你就回来了。”
秦在水凝眉思索片刻,当心有人从春好这边钻漏洞。
他叮嘱她:“当心一点。”
“当心?”春好懵懵点头,却又不太理解“当心”的具体含义。
秦在水低声:“要是他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记得和我说。”
春好总觉得他这模样挺正经的,她有些拿不准:“……秦在水,你不会是怕我出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