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好碰一碰:“吹冷了都。”
秦在水瞧她一道,听指令似的,收回勺子拿自己唇瓣再度确认,也不浪费食物,他继续把吹凉的鱼肚吃了。
春好眼睛睁更大,小声嘀咕:“秦在水,你都给我吃完了。”
秦在水瞅她那可怜样儿,他好笑:“我吃的都是你不乐意吃的,又不是真和你抢。”
春好嗔怨瞥他一眼,但人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一眼又没什么力度,软绵绵的。
她嘴巴往碗里努努嘴,眼神都快伸进去,这次指定了:“我要吃个豆腐,你不许抢。”
秦在水听了她这话,微一扬眉,没说话。
后面吹凉气的度掌握好了,他顺利喂完,护士来抽针。
晚上,秦在水线上处理完工作,过来病床陪她,这几日都是他在守她,宝宝的小床推到育儿嫂的房间里去了。
“好好。”
“嗯?”春好鼻音粘稠,快要睡着。
秦在水揉揉她头,后脑勺挡住了光源,他俯身含吻一道她唇瓣。
春好唔一声,下意识回应。
她月份大了后,两人没再亲热了,平常不接触还好,撕开一点口子,容易把持不住。
她睁开眼看他,他轮廓在黄色暖光里,昏暗而柔情。
春好看进他眼睛里,小声:“你、你干嘛呀。”
“我也吃个豆腐。”
秦在水低笑说。
03.命注定
一周后,春好出院,秦在水给她弄了个月子中心。
她去那住了几天,不太适应,她不喜欢一个人住,也不喜欢一群人围着她,她有种拘束的感觉。
春好在那待了一周,还是回到了家里。现在身体逐渐恢复,她只每隔两天去上一次产后康复的课。
宝宝的大名是春好和秦在水一起取的,乳名爷爷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叠字,给他们选项。
点点和圆圆。男孩女孩用都好。
以点为圆,以圆为点,简单大气,还有种思辨的哲理在里面。
春好选了点点。
秦点点半岁的时候,已经显露一些性格特点,不太哭闹,喜欢安静,大概率是遗传秦在水,极让人省心;容貌上倒像春好多一点,五官灵动,可蹙眉的时候,又有一些秦在水小时候的影子。
这日,阿姨刚给点点喂过奶粉,在小床里睡着了。
“小秦在水。”春好戳戳儿子的脸蛋,又去看秦在水,“但好像像我更多。”
“是么。”秦在水也在看,他弯唇想,要是点点是女孩儿,应该会更像他的好好。
秦在水还是不动声色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倒觉得挺像我的。”
“全部像你那大概性格也闹腾了,不好管。”他说。
春好:“……”
她怎么觉得他拐着弯儿在说自己,她反驳:“你才闹腾。”
“嗯,我才闹腾,”秦在水瞅她一道,顺水推舟,“我不仅闹腾,还爱和人吵架,还爱撕人嘴巴……”
春好立刻去捂他嘴,低声求饶:“好了,别说了。”
秦在水便噤声,她这么快就示弱,倒让他不适应了。
春好想到过几天就是点点出生两百天。
她想起时是生小孩是家里命理师择的时间,听说那天是好日子。
春好好奇,“在水,你说,择了日子和没择日子,人生真的会有差别吗?”
“可能会?”
秦在水摇头,他确实不太信这个,但秦家长辈都信,
春好转向他:“你出生的时候呢,也是择日择时吗?”
秦在水点头:“但荣姨说,后来还是因为一些事耽误了,没有按照原定的时间。”
春好眨眨眼,她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因为在她眼里,他已经足够好命。
她呼吸屏住:“那是原定的时间更好吗?”
秦在水瞧她一眼,“爷爷以前说,我换了个时间出来,命数就变了。”
秦震清给他选了好时间,一路顺遂,风平浪静,可仍旧有变数,时间一推迟,顺遂的命运变成了坎坷的。他二十岁经历东村的事,三十岁又栽在西村上,后来做手术、结婚,各中劫难和圆满一一应验,秦在水很难说出其中的微妙。
人到最后,该走什么路,该吃什么苦,还是会以各种方式走回原点。
“也许我生另一个时间,要走的路就不一样了?”秦在水松泛下肩,“可能不一定会遇见你,也可能不会有点点。”
春好听着,心里一抽。
“不行!”她扑过去,一股脑抱住他腰身,她才不要这样的假设,“秦在水你敢。”
秦在水接住她,他说着,也安静了,低头吻吻她脸蛋和唇瓣。
面前的点点翻了个身,摇篮轻响,上面逗小孩儿的吊坠也簌簌摇晃。
安宁的景象将他们拉回现实。
“但好好,”秦在水深抿一道她唇瓣,“我没有生在那个好时候里,说明这都我该有的。”
春好微愣,怔怔瞧着他。
“我该有你,也该有点点。”他说,“命中注定的。”
04.遗传性
点点快一岁开始慢慢说话走路。
他不知和谁学的,表面上安静沉稳,实则刚走两步就开始往前跑,春好拉都拉不住。
几次摔得鼻青脸肿。
春好坐在小板凳上给他膝盖擦药,边擦边吹凉气:“别跑这么快呀,一个夏天,摔几个跟头了。”
秦在水听她的声音,她哄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股安静的温柔。
这些年,点点慢慢长大,他的好好也在不断升职、工作,她也更成熟了。
面前的点点小脸一扬,骄傲说:“妈妈点点不痛。”
春好被萌到,她应一声,伸手拨弄一下儿子的碎发。
秦在水却莫名从儿子的身影里瞧见春好以前的样子。
春好给点点包扎好,阿姨把小孩带走了。
秦在水说:“他像你小时候。”
“有吗?”春好讶异,她小时候哪这么听话。
“有。”秦在水弯唇,那时就下了定论,“儿子都更像母亲,现在还小,等再大点儿就能看出来了。”
点点三岁前,没去幼儿园,秦在水请了早教老师在家里教。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可爱,雌雄难辨的。
他模样又像女孩子一样秀气,黑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睫毛长而翘,完全是春好的模子,衣服稍微穿柔和一点,即便是短发也像一个帅气的小姑娘。
那天,春好和秦在水下班早,两人带他去小区的儿童乐园玩,他安安静静拿着小铲子在沙滩区玩沙,有其他大一点的小孩嬉笑他。
春好看见,她笑容一愣,立马就要上去。
秦在水却拉住了她。
点点被嘲笑,竟也没说什么,只安静看一眼声音来源,他不慌不忙拎着小铲子过去,把一铲沙淋到了人家头上。
秦点点也不知和谁学的,淡定如秦在水,却又凶巴巴:“再说一句,撕掉你的嘴。”
春好捂住了脸:“……”
秦在水:“……”
05.似相识
沙滩事件后,正好九月,点点该上学了。
学生证上的名字不是户口本本来的名字,点点隐姓埋名进了机关幼儿园。
点点似乎知道自己后面要去学校了,以前那种随心所欲想去铲沙子就去铲沙子,想去踩水就去踩水的轻松生活不复存在,点点很失落,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忧伤。
他似乎涵盖了两人性格上的所有要素,安静的,沉稳的,匪气的,忧伤的,他都有。
点点话不算多,出生以来生活也开心,家里很多早教老师和阿姨都围着他转,秦在水不惯孩子,会制定一些学习任务,春好头一回在家庭关系里感知到他身上的严厉。
之前,两人走在沙滩上,他说:“我会好好教。”他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那天,春好和秦在水一块儿去送点点去幼儿园。
点点好像有些分离焦虑。
小孩子第一次上学,总要哭的,但他没有。
春好心疼极了,她看着小小的人儿走进去,背着小书包,一步一回头,他独自走到老师那边。
老师拿出小玩具逗他开心,竖大拇指表扬他一个人走进来真勇敢。
点点还是回头看爸爸妈妈,他眼泪憋了一路,每次想朝春好撒娇,可对上秦在水的视线,他又吓得缩回去。
现在被老师拉着往里走,身边好多小朋友在哭,他嘴巴瘪起来,想起妈妈,想起家里的阿姨,想起自己铲沙的小铲铲,他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想回去。
老师赶紧把他牵好,给抱了回去。
春好站在幼儿园栏杆外,她眼巴巴的,本来还心软,现在一瞧,她又被自家小孩给逗乐了。
她“噗嗤”笑一下,更多是怜惜与疼爱。
“他哭得好伤心。”春好转向秦在水,摁摁眼角,“他好像还没这么伤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