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经历这一遭的。”秦在水说，“这才哪到哪。”
他看着前面，点点被老师抱着，还挂着泪花看着两人。
秦在水看这么一丁点小人影，惊惶无措，消失在喧嚣的、幼态的教学楼门口。
他不自觉伸手揽住春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好，以前你一个人在外面念书，我每次送你回校门口，你也是点点这样的背影。”
小小的，细长的，孤零零的。
春好却说：“我哪有这么小，我初三就有一米六五了。”
“给我的感觉一样。”
秦在水牵着她说，两人从幼儿园门口返回。
他们走在九月的阳光和树荫里。
春好看了会儿前面的道路，她突发奇想，又有些迟到的自恋：“你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秦在水顿了顿，他眉眼凝着，似也在思索。
“我不知道。”
春好笑：“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一起等红灯。
秦在水又把人揽进怀。
“真不知道。”他语气淡笑，却又和目光一样深静。
他们相识的时间太长，相伴的时间却短，但又给他一种两人已经过了半辈子的恍惚。
他只是常常担心，以年为单位的见面里，他的好好有没有好好长大。
或许在北京重逢的某个午后，他看见她孤零零的背影，就想把她带进怀里，最好就这样抱一辈子，他心甘情愿。
“那你知道什么。”春好轻哼。
秦在水看过来：“我只知道，我心甘情愿。”
06.父母心
点点四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病毒流感加呼吸道感染。
天冷病毒强旺，他住了一周的医院，出院的时候以为好了，回家后却又再度严重起来。
点点烧得迷糊，春好把他从小房间抱到了两人的卧室里，她把他抱在怀里，喂了药后，微微拍打他的背哄他。
她现在工作也忙，这几年环科变故多、项目多，一直有出差。
现在点点四岁，她也进入职场七八年了，从项目成员到组长，再到现在的部门经理。
她出差经常一连两三个月不在北京，家里便只有秦在水和阿姨陪着他。
春好抱着点点，她前段时间刚结束出差，点点又几个月没看见她了。
她伸手仔细给他掖好小被子。
春好也累，又担忧小孩，她隔一段时间就量一次体温。
秦在水给她倒了杯温水来，他看眼窗外：“下雪了。”
春好这才回神，看向玻璃，北京的深夜，茫茫雪点落下来，从二楼卧室看下去，路灯像被糊了一层毛边。
她想起明天的工作安排：“在水，我明天可能又要去一趟上海，那边有个行业峰会。”
“嗯。”秦在水伸手把点点从她身上抱下来，放在两人中间，“去那边新房小区住，别住酒店了，住小区还有阿姨照顾你。”
春好答应：“好，这次去住小区。”
秦在水看向中间的点点，他伸手碰碰儿子滚烫的脸蛋：“点点之前特别想你，天天晚上都念你。”
春好惊讶：“真的吗？可好像你每次给我打视频，他都不想和我讲话。”
她想到这里，也顺一顺孩子的额发，“像生气了一样。”
“是生气了。”秦在水淡笑，“上周幼儿园表演节目，我们都在出差，阿姨去看的，他不高兴了，后面又生病，就更不开心。”
春好闻言，她俯身，亲一亲点点的额头。
“峰会结束我就宽松一段时间了。”她说，“我们带点点去玩，他之前一直想去游乐场。”
“行。”
秦在水同意。
春好陪着点点睡觉，慢慢天快亮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沉沉睡去。
秦在水也没喊她，一直到上午十点，春好起床收拾行李出发去机场。
第二日忙碌一天，晚上峰会结束，春好和上海环科的同事在国金中心吃饭。
中途，春好从包间出来，应酬的疲倦里，她绕过走廊，看向对面璀璨陆离的陆家嘴灯光。
第一次来这出差，她还是坐车从巨型建筑下路过。
她看见那些亮灯，忽而想到秦在水和点点，想到她的丈夫和孩子，想到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她好像也终于有了某种落脚点。
春好给秦在水打去视频：“点点烧退了吗？”
“退了。”秦在水在书房开线上会，他似乎也刚刚结束，“现在才下班？”
“嗯，在吃招待饭。”她四处看一眼，没有同事，才小心翼翼凑近说，“我跑出来悄悄打电话的，有点想你和点点。”
春好对他总是毫无保留地表示爱意和想念，秦在水也弯唇一笑。
书房门口传来稚嫩的声音。
点点写完家教老师留的作业，“爸爸，阿姨喊吃饭了。”
秦在水：“我在和妈妈打电话。”
他问他：“来和妈妈打招呼？”
“不要。”
点点嘴巴一撇，还有些不开心，“妈妈没来看我。”
“不打挂了。”
秦在水才不惯着。
他只说：“妈妈还想带你去游乐园玩，看来是不用去了。”
点点眼睛大亮，“打！我要妈妈！”
他撒丫子就跑过来了。
07.游乐园
第二年春天，春好和秦在水兑现承诺，带点点去北京环球影城玩。
天气特别好，北京天空碧蓝万顷，清透得没有一丝云彩。
春好带点点玩碰碰车，秦在水也上了一辆，陪老婆孩子玩玩儿。
春好特别兴奋，她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去追秦在水的小车车。
“秦点点，冲呀，和爸爸决一死战！”
“冲鸭！”点点坐她身边，欢快地叫着。
秦在水嘴角弯起，听见他们着宣战的口吻，他扬眉，“行啊。”
他笑容肆意，意气风发。
秦在水开碰碰车，身上也系着过于幼态的安全带，他长腿在逼仄的车内空间里放着，皮鞋踩着油门，手在小方向盘上划一个大大的圈。
他三百六十度转弯，掉转过头去从后面撞春好。
“呀！”春好被撞得往前一冲。
“秦在水！”她喊他全名，“你不许从后面撞我！”
秦在水脑海却突然想歪，这些年，他从后面撞她的时间还少吗？
他深瞧她一眼，春好正转着方向盘朝他冲过来。
他没动作，牵唇任她出气。
“秦在水！”春好笑，她拿出相机放在眼睛前，摁动快门，“看我！”
“爸爸！”点点也挥舞着小手说，“快喊茄子。”
秦在水眉头微动，他被这画面击中，可他张了张嘴，却喊不出口。
春好像一阵风，她如愿抓拍下怔然的他，永远游刃温柔的秦在水，也有怔愣失神的一面。
她满意一笑，脚踩油门，一溜烟带着点点从他面前绕个大弯，拍拍屁股滑走了。
秦在水：“……”
他自顾一笑，摇摇头，单手打方向盘追上他们。
这是他们自己的游乐园。
第116章 番外
[他们人生的来路已经走完, 只剩下归途。]
-
08.月圆时
环科在行业峰会后名气飞涨，开始了下一轮业务扩展。
现在融资已经走到C轮，也参与了一些小公司的并购项目, 版图逐渐扩大。
明坤也在这次C轮融资里下场, 上海的老总来了北京，当着秦在水的面保证, 五年内一定上市。
秦在水听完他的军令状，他没立刻答话，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行。”
春好听见他这一个字的回复，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看人看事的眼光, 他说行，就没问题。他是真看好环科的，不然明坤不会下场。
环科成立十几年，终于也搭上了明坤这条大船。
融资结束后，春好短暂轻松了一段时间。
她在家里的时间变多，两人亲热也紧密。
春好发现, 他好像从那次游乐园回来后就喜欢从后面。
她都看不到他的脸了，只剩感觉, 感受他的力道, 他的温度。
两人结束, 春好累得不行, 她浑身像泡在温水里，好似刚刚的感觉还在。
秦在水洗完澡划亮平板，他在看第二天的行程。
他瞧见日期, 目光眯了下，回头把春好给摇醒。
“你干嘛……”春好嘟囔着翻身滚远，秦在水想把她捞回来, 但她不依。
“你这个月生理期是不是没来？”她不搭理他，秦在水只好贴上去，从后面搂住她。
春好眼睛阖着，她睫毛动了动，随后一骨碌惊醒：“好像还真是。”
秦在水：“……”
深夜，点点已经睡了，阿姨也睡了，两人重新起床，一块儿出门。
他们散步去小区外面买试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