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夏天了，风儿温热，抬头，两人被月光照了满怀。
她摁亮手机，正好是阴历的十五号，月亮很圆。
春好这次不再有第一次的茫然，她想起生点点时，爷爷给起的小名，点点和圆圆。
她手被秦在水牵着，无由为今晚的圆月开心。
她指一指墨蓝色的夜空，月光照亮云层，“今天月亮真圆。”
秦在水也抬头看，小区的路面隔一段时间会洒水降温，保持地面湿润但又没有水洼。
月光洒满油柏路，湿漉漉地泛着光，他们踏着月色，像踩在星河里。
春好想起小时候，她有时睡不着，会悄悄出门，走在西村的田埂上，闻着泥土的芬芳，看灰蓝色的、山里的月亮。
“西村的月亮也这么圆。”她说，“我小时候经常看见。”
秦在水也想起在山村的时候，那时思虑重，整夜整夜睡不着，抬头也能看着这样圆满的月亮。
他说：“我常看见。”
那时的自己估计想不到，日后他真能过上圆满的日子。
春好捏捏他手掌：“在水，要是我真有了，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如果有，我希望是女儿。”秦在水说。
“为什么？”春好好奇。
秦在水却说：“我以前和你见面不多。”
他望着前方的路，声音依旧温柔：“如果是女儿，我就可以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然后记在心里。”
09.玩游戏
春好那晚测了试纸，后面又去了医院，确实是怀孕了。
春好还担心点点会不会难受，可点点是最高兴的。
点点现在上了幼儿园，天天和小朋友们做游戏，但回了家后又只能上早教课，秦在水又严厉，课程完全没有偷懒余地，他做梦都想有人陪他玩。
春好问他想要弟弟还是要妹妹。
点点：“想要妹妹！”
一次秦在水外地出差，春好和阿姨一起带点点去逛超市。
路过母婴区，点点挑了很多粉色的东西。
春好很宠小孩，她其实知道秦在水对点点很严肃，可惜她帮不了他，她都不好意思说她以前也有点怕秦在水，是在一起后才不怕了。
所以点点一般要什么东西，春好都会给他买。
周末，秦在水从上海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了不少粉色的东西，桌布、碗盏、地毯、娃娃……
他蹙眉，上楼换衣服。
他看得脑仁疼：“怎么都买的这个颜色。”
春好：“点点选的，他说要买了送给妹妹。”
她拿出一个粉色发箍，趁秦在水在衣帽间对着镜子解领带，她从后面踮脚把发箍带到他头上。
秦在水：“……”
他伸手要拿下来。
“不许拿。”春好偷袭成功，乐得直笑，她一整个儿地抱住他的两只胳膊。
春好在贴在他后面，秦在水只能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动静，她的脸蛋一会儿从他肩后露出来，一会儿又埋进他背肌里。
秦在水被他磨得有些心软，他这次出差时间不长，只去了三天，但他依旧想她。
秦在水转过身，发箍也顾不上了，只低头亲吻。
春好抬头迎合，她说：“秦在水，你好粉噢！”
他这才拿下发箍，戴到她头上，“你也很粉。”
他这话明明平淡，春好却莫名浮想联翩。
她脸热了，清咳两声：“那个，你也是。”
秦在水反应两秒，他瞳孔一缩：“……”
他握住她后脑勺，低头去咬她唇瓣。
衣帽间外就是床，他揽着她腰，一边护着她一边让她坐到床沿。
卧房门没关，点点小小的身子摸了进来，他趴在衣帽间的门口，只露出两只眼睛。
“诶？”他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好奇极了，“爸爸妈妈你们在玩游戏吗？爸爸，你为什么要压着妈妈？”
春好脸色顷刻涨红：“秦在水，都是你！”
她赶紧将他一推，起身捂着点点的耳朵，把点点给火速提溜出去了。
秦在水怀里空掉：“……”
10.人生路
第二胎春好都很顺利。
主要现在不是要紧的工作上升期，不会影响什么，她便也放松。
孩子是在澳门养和生的。
医院和康复中心都是秦在水亲自挑好。
生产秦在水全程陪着她。
医生说是女孩时，春好在心里想，她早知道了，在那天看见月亮的时候。
春好按照爷爷的说法，女儿的小名就用了圆圆。
要她想起小时候的月亮，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但爷爷只参加了圆圆的满月酒，圆圆十个月的时候，爷爷去世了。
秦在水没有让疗养院保人，占用医疗资源的事他不会做，爷爷也不会同意。
要是执意保人，切开气管插管，估计爷爷去见奶奶的时候，都说不了话。
秦在水摇头，他的整个童年青年少年，都是在爷爷奶奶的庇护下长大，他要是和他父亲住在一起，大概不会有健全的人格，大概也会和那些泯然众人的纨绔子弟一样，吃家族信托度日，不会去到西村，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更不会遇见他的好好，有现如今的人生。
爷爷去世后，春好把点点和圆圆都留给了家里的阿姨们，她独自陪秦在水在老宅住了一段时间。
老宅爷爷留给了他们。
夜晚，春好醒来的时候，秦在水不在床上。
春好披上衣服，又抓上他的外套，趿上鞋去找他。
他穿着单衣，就这么垂首在庭院散步。
又是一年秋天了，夜晚风凉露重，杂草丛生的庭院，他背影落寞而灰暗。
春好心狠狠揪起来，这几日，发丧、下葬、人情往来、媒体报道……他也是整夜整夜不合眼。
春好走到他身后，秦在水回头瞧了她一眼，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春好把手里的外套批到他肩上，他接过，将手臂套进袖子里。
庭院里灯笼也没亮了。
秦在水牵着她，两人缓慢地散步。
他忽而想起自己小时候，老宅里全是红灯笼，过节了，宾客很多，会放爆竹，那时千禧年都还没到，北京也没禁鞭，秦家会买高级礼花，深蓝的天空上都是焰火。
他就站在檐下，站在灯笼边看沸腾而深黑的夜空。当人处在喧嚣里，才会发现自己渺小的存在。他那时候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住在高墙老宅内，爷爷奶奶从小恩爱，对他悉心关照也严加规训。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有人调侃他是太子爷，他也只轻轻一笑，世界皆在他手，其余人的言论他从不挂心。
很多岁月，在浑浊的人生路里，也都没有了。
春好摸摸他寂寥的脸庞，她站在他面前，心疼地喊他：“在水。”
秦在水回过神，他目光聚焦到她脸上，缓缓摇了摇头。
他把脸庞埋在春好的颈窝里，就像那晚，他因为拉了范凤飞，旧伤复发的时候。
“好好……”他低低出声。
“嗯？”春好赶紧搂住他脊背。
“让我抱一会儿。”
他疲惫地说。
春好手掌在他背上抚摸着。
“你有我呢，”她声音也泛了泪意，“还有点点和圆圆。”
他声音也难得哽咽：“……我有你，也有孩子。”
“对，”春好跟着说，“你有我。”
她说：“秦在水，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嗯，”秦在水喉结微动，他揉揉她后脑勺，也破涕为笑，哑声说，“永远不分开。”
11.在身边
那晚后，秦在水和春好一起，搬回了别墅里。
点点现在六岁，也懂事了，在家里照顾妹妹，在学校好好念书。
秦在水回来的那天，他立马就跑过来扑到秦在水和春好怀里，眼巴巴喊他们爸爸妈妈。
秦在水莞尔，伸手揉揉他小脑袋瓜。
再往后，去世的沉重才消散。
爷爷是高寿，也算寿终正寝，是喜丧，春好看见秦在水这一个月的状态，她感觉要是后面村伯伯也去世，她大概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一转眼，他们的生命竟然也走到了转折的地方。
翻过年来，春好要考虑后续升职的问题了。
她已经当了五六年的经理，后面就是副总了。可要当副总，她必须得出国进修，拿个研究生学位，这是硬性要求。
现在进修的机会给到她，环科各个分公司都有人去进修，至于进修回来，能否顺利升职，还是被空降上级，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春好没有立刻答应。
她觉得现在的时间点不合适。她割舍不下孩子，也割舍不下秦在水，何况爷爷去世还没多久，杭州那边，外公外婆身体也不好，住了很多次院。
而且她离开校园太久，都三十多岁了，重返校园，还会有当年的心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