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付明宛一愣,指向邓执宋:“刘姣?她难道不是喜欢……”
“宁小姐慎言。”邓执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姣娘任性,必然是她自己同意了,这门婚事才能被推进下去。他们不日将大婚,听说届时……”
“届时?”
“你将同刘姣一并嫁入王府。”
邓执宋的话音刚落,付明宛便如遭雷击,怔在了原地。
她心头一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啊?”
不是吧,付瑜来真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以折磨她为乐吗?
付明宛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骇人的念头忽然冒出:付瑜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打了个寒颤。
见她开始哆嗦,邓执宋忽然问:“你……目前可有解决之法?”
付明宛一头倒在石桌上,痛苦呻吟道:“他是王我是民,我能有什么办法,连逃命都不能随心所欲,哎……”
“我有一个办法。”邓执宋目光微垂,似在斟酌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宁小姐要不要听?”
“说说说!”
“嫁给我。”
付明宛第二次遭了雷击,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又疯了一个?
“你既然不想嫁,我亦无心娶,我们何不立契成婚,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两全其美?”邓执宋慢条斯理地说,“你若想要,我可以许你正妻之位。”
付明宛闻言,心头忽生恍惚。
依稀记得上一世,他与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而她……以一种很卑鄙的方式拒绝了。
没想到邓执宋还惦记着这个招数呢?
邓执宋见她不语,又道:“我们可以签订为期一年的契书,明列规矩,约束言行举止。待风波平定,便一拍两散,各自珍重。”
“可是,为什么?”付明宛心中仍有疑虑,“你为什么要同我做交易?怎么看,你都很亏啊。”
宁家无足轻重得像一粒沙子,而帝城有一整片沙滩。
在这个以姻缘为政治纽带的时代,找上她家来的要么是小官吏家,要么是像钱家、白家那样的,名声不好的落魄高门。
可显赫的邓国公府显然不在此列。
邓执宋笑了笑:“你对我无所求,不是吗?”
“……这倒是。”
见她仍在纠结,邓执宋干脆道:“宁小姐放心好了,我心中只有公主,亦对你无所求。”
或许是因为他瞳色很深的缘故,看起来很认真,很沉静,使得说出来话来也像真的一样。
付明宛被他看得心颤,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回避了那视线。
半晌,她问:“可我要嫁的是衡王,就算我答应你,你又怎么可能……”
“交给我。我去同衡王讲。”他听出付明宛话里的应允,语气坚定,“我可以把你抢回来。”
上一世的十五灯会,付瑜就是为了拉拢邓国公府的势力,才请邓执宋上了船。而如今,除了邓国公以及国公夫人身后的齐家,邓执宋自己也已位列朝堂,有了些许话语权。
“你……真的可以?”
“相信我。”
付明宛沉思起来。
比起逃婚后被官兵追着砍,同邓执宋做交易的确是目前的最优选——到时候契约结束,天高海阔,她就彻底自由了。
但昔日之景猝不及防地重现,总让她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而邓执宋望着她,眼中氤氲着难辨的情绪。
举止端然,姿态从容,总爱带着笑意的人此刻却没笑,指尖细颤,连带着睫毛也轻轻抖动,眉间压着几分暗色。
他向来不喜欢赌,此刻却要赌她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这滋味尤为难耐。可偏偏又得按捺着,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唯恐眼中稍露一丝恳切,便惊得人转身而去。
一刻犹如亘古,付明宛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说要约法三章。
她说要公主的那套笔。
她说在府内时要自由,待契约结束后更要自由。
他说好。
于是她也说好。
。
当付明宛回到前院时,金蟹宴刚刚开席。
一桌桌宴席沿着花丛错落摆放着,菊花香与蒸蟹的热气交织在一处,人声与笑声碰撞在一起。
桌上铜盘盛蟹,瓷盏斟酒,蟹膏在黄昏的映照下泛着油润的光,宾客们或举箸剥壳,或举杯宴饮,不亦乐乎。
最前头的邓国公及国公夫人起了身,底下的宾客也乌泱泱站起了一大片,吉祥话不绝于耳。
而邓执宋立在一侧,与付明宛遥遥相望。
其实不算相望。她仗着坐得位置偏僻,就算起身了也抱着螃蟹在啃,被宁萱骟了好几个大白眼。
宁家这桌上不见宁兰,原来她被宁骏遣去了白家的那一桌——那里坐着的都是皇亲国戚,他希望女儿能为自己多结识点人脉。
付明宛与宁兰对上了视线,都微微颔了首。
就在这时传来报声,压过了酒席间的喧闹:
“萧王驾到——”
话音甫落,众人皆是一惊。
城中设宴,虽说达官显贵们总会循例往王府递上请帖,但王爷却几乎不会亲至。席间宾客皆低声感叹,不愧是国公府的筵席,连萧王也赏了脸。
付明宛伸长脖子,隐约能看到萧王身着一袭墨袍,携着正妃林雪现身于曲廊尽头。
原来这就是夏妃的儿子萧王,她的另一位哥哥。
可惜离得太远,看不大清容貌。
那二人与邓国公夫妇寒暄数语,礼物由随从呈上,便不作停留,转身离去,竟没给满堂宾客行礼问安的机会。
不过他们离去没多久,又一声通报响起:
“衡王驾到——”
付明宛吃的正欢,闻言忽然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肩膀微颤。
付瑜怎么也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他却同样未踏入席中,只在廊间与邓国公夫妇略一寒暄。
付明宛顺着人群的视线望去,却见在付瑜转身欲走之时,邓执宋忽然现身,与他略交谈两句后,将人引向了后院。
不是吧?
这么快就要说?
她的喉间猛地一紧,看来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宁骏此时已喝得醉醺醺的了,大力拍着付明宛的肩膀,拍得噔噔作响:“别盯着看了,女孩子家家的,一点儿也不矜持!殿下是我未来的小婿,你未来的夫婿,哈哈,将来你能看个够!”
付明宛呵呵一笑,不予理会。
而此时的鸣夏亭内,邓执宋与付瑜相对而坐。
他们聊了很久,久到暮色从檐角慢慢垂落,将亭中的菊花由赤红染成了蓝。
宴间的灯火跨湖拂来,映得付瑜的神情晦暗不明。
邓执宋亦是。
就在二人僵
持不下之际,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他顾不得礼数,跪在凉亭外,声音颤抖:“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邓执宋的目光终于从付瑜脸上移开,眉峰一拧,冷声道:“怎么了?”
小厮抬头瞄了一眼付瑜。
邓执宋道:“但说无妨。”
“回禀衡王殿下,邓大人……”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有人在咱们府上通奸,被人当场抓了现行!如今众宾客都围在门口看热闹,场面乱得不得了!”
邓执宋闻言蹙起了眉:“通奸?谁这么大胆子?”
“宁家的老爷,宁骏,和……和伯爵府的白大夫人!”
第76章
听到这两个名字后,邓执宋立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还冷着的脸,想起付明宛,又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起身随小厮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付瑜道:“府中有事,执宋先行一步,还请衡王殿下再好好考虑一下。”
付瑜闻言,手中摩挲着茶盏,却一言不发。
邓执宋匆匆赶至前院时,宾客们已被侍从疏散过了,但仍有不少人围在一间房前,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领路的小厮道:“大人,国公和夫人同金大人游园去了,可要请他们来?”
“不用,交给我来解决就好。”
他大步上前,与围观人群中的付明宛对视了一眼,随后走进了房间。
“哎呦,这叫什么事!我不活了我!”
室内又闷又热,空气里混着酒臭与一种不堪言说的暧昧。
秦姨娘正瘫坐在堂中哭天喊地,而宁骏和白大夫人双颊潮红,眼神迷离,前者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后者则缩在床角,拿被子盖住身子,只露出半截裸露的肩膀。
任谁看都是个“抓奸现场”。
而房间内的几人显然是发生过一轮争吵了,皆气喘如牛。
秦姨娘的力气显然大过另外两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余,忽又扑上去撕扯宁骏,哀嚎中夹着怨毒:“老爷,我还在宴上呢!你怎么能这样糟践我!你把咱们这几十年的情分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