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骏整个人像是被蒸笼捂过一遍,暴汗淋漓,眼神涣散,身体更是软的不得了,空有一副大肚腩,却根本敌不过秦姨娘抓过来的指甲,一刹那,脸上就多了三道血痕。
他咬着牙想汇聚着精神,声音却气短虚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夫君装傻,秦姨娘转头对着床上的白大夫人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老骚货!我说你怎么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原来不是为了你那龟儿子白宏,是盯上我家老爷了!老伯爵的尸骨刚凉透,你就耐不住要爬别人的床,呸,我都替你害臊!”
白大夫人虽浑身酥软,但听了这话硬是强撑着坐直了身子,脸色铁青,也顾不上自己的冤屈了,直接反口怼了回去:“我可是堂堂伯爵府大夫人,你这贱妾竟敢骂我?天底下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王法了!”
“你与我家老爷酒后宣淫,还有脸跟我论王法?我呸!”秦姨娘气得胸膛起伏,尖声直叫,“你个贱人!”
听见“伯爵夫人”四个字后,宁骏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苏醒片刻,赶紧恶狠狠瞪了秦姨娘一眼:“放肆!闭上你的嘴!”
邓执宋回头,看见付明宛扶着宁兰的肩膀憋笑够了,才终于出声制止:“诸位,还请冷静些。”
秦姨娘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进来,将这丑事看个真切,好让那二人名声扫地!
她冷笑一声:“他们敢在邓国公府做这般丑事,难道害怕被人看见?邓大人,还请你把门再开大点才好!”
宁骏终于注意到了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连忙澄清:“我,我和白大夫人什么都没有!我……我……”
而这时宁萱匆匆赶来,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往房间里冲,却忽然被宁兰一把拉住了胳膊。
宁兰依旧在笑:“宁萱,你娘可真丢人。”
这明明是爹的错,为什么要嫌娘丢人?
宁萱听到这句话后怒不可遏。
但转念一想,宁兰其实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说她和她娘很丢人。
不过从前用的是眼神,现在用的是嘴。
屈辱与困惑推着她来到了秦姨娘身边,但本该同她一起指责宁骏和白大夫人的,她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了秦姨娘的教诲——
要学大姐姐,学她嫡女的做派。
而大姐姐觉得她娘如今的姿态很丢人。
心头的怒火猛地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张着嘴哑了半晌,才低声朝秦姨娘:“娘,你别再丢人显眼了成不成!你就是个妾,哪有资格指责爹爹!”
秦姨娘愣了一瞬,像是被当面甩了一个耳光,脸色登时涨得通红:“萱儿你说什么呢!是你爹爹对不起咱们娘俩!对不起你娘我!”
宁骏见女儿来,尽管喘着粗气,虚胖的身躯像随时要倒下,却还是端出那副大男子的威严:“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家门丑事,还嫌不够人看笑话吗!”
说罢恳切地望向邓执宋:“还请邓大人关上门吧,这、这实在……”
哪料秦姨娘不肯:“不!别关门!他们不怕被人看!”
宁萱却死死挽着秦姨娘的胳膊,楚楚可怜地抬头:“家丑不可外扬啊,邓大人!我才刚定了亲,若因为这事使得夫家退婚,我,我也不活了……”
邓执宋视线扫过这几人,还是朝小厮摆了摆手:“两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传了出去,怕是颜面尽失。”
小厮得令,立刻“吱呀”一声合上门扉,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付明宛没了好戏看,便携了宁兰信步踱到一旁。
二人神色闲适,仿佛屋内那场腥风血雨与自己毫无干系,贵女心痒难耐,三三两两地簇到了跟前,低声打探起情况来。
“二位姐姐,你们可曾知晓这事儿?”
“啧啧,没想到呀……”
“你们爹爹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在国公府呀!”
在席间喝醉了酒,为避免出丑,有不少人会找间空房暂时歇息。付文君也是这般打算的,不料路过一间房时,忽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推开门,竟撞见了互相扒拉着衣服的宁骏和白大夫人!
付文君何曾见过这等腌臜场面?她大叫一声,这才惊动了众人。
而此时,她将自己的见闻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嫌恶,却又带着几分兴奋。
“我看的真切呢,白大夫人已经脱得溜光了,宁禧他爹褪了袍子,亵裤正挂在大腿上呢!不知廉耻,为老不尊,荒唐!”付文君看着宁兰,咂着嘴怜悯道,“要不是被我撞破,宁兰你可能嫁过去后还被蒙在鼓里呢!”
一旁的贵女们也纷纷附和:
“郡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个白大夫人可真是荒唐,竟背地里勾搭亲家公!”
“听说伯爵在世时,她将好几房妾室欺辱死了呢,今日丑态毕露,也算遭报应了。”
因面前人是宁家两位小姐,大家不好讲宁骏的坏话,便骂起白大夫人来。幸好这位夫人劣迹斑斑,开了这个头便停不下了。
宁兰垂眸不语,摆出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造谣的工作则交给了付明宛。她义愤填膺:“你们知道吗?白宏在我们府上,还打过我大姐姐呢!”
“什么!”
“白宏他疯了吧?竟敢打人!”
宁兰拽着付明宛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可付明宛偏要为她做主:“姐姐,你就是心肠太好了,我必须得说出来!”
她扭头朝贵女们说:“
我姐姐被打后就想要退婚了,可我爹偏不同意!我那时还不懂,爹爹为什么把大姐姐往火坑里推,今日却忽然晓得了——原来是为了和白大夫人常相见呀!”
她的声音极大,像是有意说给周遭的耳朵听。果然,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也随之响起。
“明明是我姐姐挨了打,白大夫人却偏向她儿子,非说是我姐姐不够温良贤德,不够忍让……”付明宛假模假样抹了两滴泪,又幽叹一声,“可那自诩贤德的白大夫人又做了什么呢?与我爹爹、她亲家公通奸!”
一时间,怜悯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的视线投向白宏,他的脸色难堪极了——自己老娘跟岳父搞在一起了,这叫什么事?不仅辱没了伯爵府,他那快到手的兰大姑娘更是要飞了呀!
大庭广众之下却又不好发作,他只好忍下怒意,一边踱步,一边等待着房内商讨出个结果。
这时候,邓执宋忽然出了房间,朝门口小厮低声吩咐道:“去,把神医请来。”
白宏耳朵一动,听了这话,愚钝的脑袋瓜子生涩一转,忙冲过去抓着邓执宋问:“为何要请郎中?难不成……难不成我母亲怀了!?”
“……”邓执宋努力克制着不翻白眼,“大夫人和宁老爷都说自己是被下了药,所以我请来郎中验看一二。”
“下了药!你们听见没!我母亲是被下了药,她才不会干出这般丑事!”
邓执宋讥讽一笑:“怎么,白小伯爷什么时候竟学会隔空诊脉了?”
这时小厮跑着回来了,手里拉着一名白衫青衣的青年,只见他神情懒散,呵欠连连,肩上随意挎着个药箱,正是远近闻名的姜尤小神医。
付明宛乍一见他,总觉着有几分面熟,细细一回想,才忆起自己曾在怜楼遇过此人——
他诊断过吃了催情之药的自己!
宁兰见她神色紧张,低声道:“别担心,一般郎中瞧不出来端倪。”
“姐姐还记得我被邓执宋送回来的那次吗?”付明宛摇了摇头,“就是他为我开的药,他好像被人叫作神医来着。”
宁兰一愣:“他就是住在邓府的那位姜小神医?”
付明宛:“姐姐认识?”
宁兰点头:“姜尤,三堇谷的弟子,我听说过他很久了。”
“三堇谷?”
“三堇谷是江湖门派,谷中分为药、毒、医三派,”宁兰压低声音解释,“姜尤是医圣座下弟子,又曾替你把过脉,知晓我这药的症状,必能……”
付明宛闻言,还没等她说完,就赶紧拉着她到了邓执宋跟前。
清了清嗓子,可怜巴巴地问:“邓大人,我们能进去陪着爹爹吗?我爹爹什么都不懂,他一定很害怕。”
先混进去,再找机会!
邓执宋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唇角一勾:“自然可以,请。”
在门口站定的姜尤也看向二人,立马认出了其中一个是他的病人,正欲搭话寒暄,却被邓执宋打断:“姜小神医,你也请。”
白宏见状也要跟进去,不料邓执宋毫不留情地将门一摔,将他隔在了外面。
屋内依旧乱成一团。
宁骏和白大夫人都狡辩说是喝的酒里似乎有猛物,这才头昏脑胀,想要去歇息片刻,不料被侍从架进了同一间房,意外引发了这场“事故”。
秦姨娘却不信,冷笑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谁闲得没事儿要陷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