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咬定两人因丑事败露，才会故意编织出统一的口径，企图瞒天过海。
偏偏女儿宁萱也不站在她这边，只反复斥责自己如泼妇般失态，求着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令秦姨娘越发悲愤，还非要为自己争个公道，于是求邓执宋请了姜尤过来，要检验这“下药论”到底是真是假。
而付明宛随着邓执宋步入房内后，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
她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帮帮我。”
邓执宋回头朝她微笑，说好。
第77章
白大夫人见姜尤进来，连忙喊道：“我一定是被人下了药！还请姜小神医还我清白啊！”
她此时已穿好了衣服，不过仍是大汗淋漓，双手攥着帕子擦来擦去，声线因急切而发颤。
宁骏也连忙点头，掀开袖子，露出白胖的胳膊来：“求神医、求邓大人还我二人清白！”
姜尤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将药箱放到案几上，翻手取出数枚粗细不一的银针，指尖轻捻，寒光一闪，缓步向二人走去。
白大夫人见那明晃晃的针尖，被骇得不行：“神医掏针作甚？把脉难道把不出来？”
姜尤反问：“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被下药了，光把脉又怎能瞧出端倪？自然得用银针试之。”
付明宛一听，赶紧又拽了拽邓执宋，想让他制止姜尤。
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画面——银针万一变黑了，岂不是全败露了？
邓执宋心领神会：“神医，银针骇人，不如先把个脉？”
姜尤的嘴角忽然一勾：“你是郎中，还是我是郎中？”
邓执宋：“……”
方才请他过来时，都嘱咐好了，不准他看出什么病灶来，怎么这会儿突然作起妖了？
宁兰忽然出声打断：“就让小神医用针吧，好早些测出真相，还我爹爹一个清白。”
付明宛侧头望向宁兰，见她神色淡然，一副心有成竹的模样，像是笃定银针试不出什么异样来。
她大姐姐制的药，竟这么有能耐？
“兰儿说的是！神医，先给我验吧！”宁骏连忙叫道。
姜尤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宁兰一眼，这才走到了宁骏身边。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拾起一根粗针，先是放在烛火上烤了烤，才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胳膊扎了下去。
“啊！！”宁骏刹那间呲牙咧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白大夫人被吓得浑身一颤，见姜尤又拿着针朝自己走来，忙往床上一缩：“给一个人施针就行吧？我，我就不必了吧……”
瘫坐在地上的秦姨娘冷笑一声：“怎么？不是要验证清白吗？这会儿又不敢了？”
姜尤不等白大夫人反抗，几步上前，手起针落，将一枚细长的银针稳稳扎入白大夫人的虎口穴。
“啊——！”白大夫人疼得一吸气，额上冷汗瞬间渗出。
一刹那，付明宛依稀在姜尤身上看见了童年噩梦容嬷嬷的身影。
片刻后，姜尤才将两人身上的银针拔了出来，只见针尖银光依旧，未显半分暗沉。
他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失望，顿了顿，才回头朝邓执宋说：“并无药迹。”
“什么！不可能！”白大夫人捂着手，急道，“我明明……”
“浑身燥热乏力？心跳加速？”
姜尤将银针收回药箱，转而伸手替白大夫人诊脉。
他凝神片刻，又换手为宁骏诊脉。
松开手时，他缓缓道：“不像被下了药，倒像是——”
宁骏：“像什么？”
“饮酒过量，又吃了不少羊肉，这才导致脉象如洪，情欲翻涌，阳气旺盛。”
屋内霎时一静。
邓执宋挑了挑眉：“我这宴上的确备了羊肉，不过，仅仅酒肉入口，就能闹成这般动静……倒是稀罕。”
秦姨娘冷笑：“还下药呢？我呸！人家姜小神医都发话了，我看你们如何狡辩！”
白大夫人的脸色由青转红：“定是那酒！要么……要么就是那羊肉有问题！”
秦姨娘打断她，声音尖锐极了：“今日邓国公府的宾客有十余桌，人人都喝酒吃肉，怎地偏偏您二位吃了口羊肉就发了骚，滚作一团偷起情来了？”
宁萱余光瞥见在一旁的宁兰和付明宛 ，搀着秦姨娘的手紧了紧，低声喝道：“娘你小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宁萱你看清楚了！”秦姨娘双目赤红，颤抖着手指，怼着眼前衣衫凌乱的二人，“是你爹让咱们面上无光！不是你娘！他们都不嫌臊得慌，我为何要怕人笑话！”
宁骏面色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汗，嘴唇翕动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辩解。
白大夫人到底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心态好极了，从鼻孔里哼出冷气来：“这就是个误会罢了！况且我一弱女子，你夫君扑上来，我哪有什么还手之力！”
“你说你是被迫的？”秦姨娘冷笑，“若真是被迫，怎地被扒光了还不哭不叫？我看你享受得很呢！”
付明宛抬眼望去，那白大夫人虽然衣衫凌乱，鬓发歪斜，但脸上确实没有一丝泪痕，反而因为燥热显得红润有光泽。
宁兰悄声对她说：“我先前同你说过的，我这药平白无故不会发作，除非……”
除非他们先做了些什么，勾起了药效。
就像先前同邓执宋的那个吻一样。
话说，邓执宋一次也没提起那天的事……
忘了？还是对姑娘们的“投怀送抱”习以为常，不甚在意？
一想到这儿，付明宛不自觉抬头望了眼邓执宋，又赶紧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出脑袋。
想这些做什么？怪尴尬的。
她赶紧追问：“姐姐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触碰对方，就能相安无事？”
宁兰：“是。但若有了肌肤相亲，哪怕只是拉一拉小手，都能欲念焚身。”
要不是此刻得保持安静，付明宛真想给宁兰拍手叫好——大制药家！
大姐姐不仅对药了如指掌，对人性更是。
不愧是宁骏养了二十余年的女儿。
姜尤把完了脉，对这番家庭伦理大戏无甚兴趣，直接走了出去。
不过出门前扫了一眼宁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其中藏着几分玩味。
宁兰也朝他笑了笑，像是在说“彼此彼此”。
……或者“不过如此”？
室内几人还在僵持着。
药效还未完全退去，刚才一番吼叫更是耗尽了力气，宁骏只觉脑中缺氧。不知如何是好，他讪讪说道：“这……这就是个误会……不如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白大夫人忙不迭应和，打死都不承认她与宁骏发生了什么。
秦姨娘猛地甩开拦路的宁萱，像被点燃的窜天猴，直直冲邓执宋面前呼天喊地：“邓大人可一定要为臣妇主持公道呀！”
邓执宋反问：“姨娘想要什么公道呢？”
秦姨娘恨恨指着白大夫人：“这不守妇德的贱人，该去捉去浸猪笼、沉塘才对！”
白大夫人闻言终于慌了神，厉声反驳：“我呸！是你夫君对我这个伯爵夫人欲行不轨，该送去衙门杀头示众才对！”
虽说有“公道”可寻，但结局必是两败俱伤。
宁萱闻言，比宁骏还急切，猛地扑到秦姨娘跟前，哀声道：“娘亲，不可呀！你是出了这口恶气，苦的却是爹爹呀！爹爹出了事，咱们到时候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了！娘亲，你得为我、为芸儿考虑考虑呀！”
她的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世间万事都得绕着她们姐弟的前程与安逸打转。
秦姨娘一愣，随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她一辈子都在为宁萱筹谋，生怕女儿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这份宠爱，连身为男嗣的宁芸都比不上。
可到头来呢？宁萱却只顾自己的荣华富贵，全然不在乎她娘的心情如何！
是她的教导出错了吗？
她不该教宁萱如何争权夺利、不择手段地往上攀爬，而是该教她将心比心、与人为善吗？
秦姨娘忽然沉默下来，不再歇斯底里。
半晌，她低声道：“算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为人母，自然要为子谋划深远。她还能怎么办？
宁萱说的对，她不过是个妾罢了，只是后宅中只有她一个人，她才将与宁骏这数十年的执手，错当成了相濡以沫。
若宁骏真的爱她，怎么会一直拖着，不将她抬为正妻？
她苦笑了一下。
安安静静的付明宛却忽然开了口：“那可不成。”
邓执宋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宁禧小姐的意思是？”
她抿了抿唇，似有些为难，却还是一本正经地道：“一园子的人都亲眼看见我爹同白大夫人……咳咳，在那情形下，怎么可能说句‘误会’就罢了？谁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