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规矩,又学规矩!
付明宛不禁腹诽:曾经做公主时,她的行止何止是“没规矩”,简直算得上任性妄为,可从来没人敢多说半句,如今落得一个小庶女的身份,却三天两头就要被人挑毛病。
呵呵,薛定谔的规矩。
她追问道:“那我现在不算真的嫁进来,对吧?”
清儿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凉意:“自然。待王妃嫁进来时,你才会一同受封‘夫人’。你现在只算王府的客人,至于称呼……”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女:“暂且称她为宁小姐吧。”
闻言,付明宛微微松了口气。
既不是名正言顺地嫁过来的,想来付瑜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还有转机。
她诚恳发问:“清儿姐姐,能不能允我回家去取一趟东西?事发突然,我……”
“你若缺什么,直接叫侍女去买新的便是了。”清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殿下吩咐过了,你不能出府。”
“……”
她无计可施,只好在衡王府安顿了下来。
原以为清儿会在福奚死后离去呢,想不到她竟还在付瑜身边待着。
侍女们都说清儿是王府里的一把手,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管,付明宛若想见付瑜,还得通过清儿禀报才行。
但她一连找了清儿几次,清儿总说“殿下在忙”、“殿下不在府中”。
付明宛有些惆怅。
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付瑜呢?
她得跟他好好谈谈才行,总不能真嫁给他吧?
唉,难搞。
每天清早,侍女就像催命鬼一样拎她起床,又领着她到正厅去跟着嬷嬷学礼。
起身、行礼、执扇、举目、低头,每个动作都要反复做上几十遍,誓要改掉她一身的臭毛病。
付瑜给她找来的嬷嬷都慈眉善目的,也不搞体罚那套,面对这些老人家,付明宛也不好顶撞,只能乖乖跟着学。
捱过这漫长的一天,付明宛才有了些许空闲,借口吹风,在王府内四处探查可行的出路。
可王府门户森严,无论她走哪条路,总会在岔口遇上横刀立马的侍卫。
齐愿不再似从前那样翻墙来找她,浩渺阁的笛子在这儿也失了效,她吹了好几回,探子们就跟聋了似的,没露过半个影子。
整座王府,彷佛是铜墙铁壁铸成的笼子。
她原先爱当宅女,是因为家中有电子产品作伴,可如今除了画画,她的生活没有丝毫趣味可言。
浩渺阁一直不来收稿,她也没心情再画鸳鸯谱了,随手乱画,不一会儿,竟画了个福奚公主出来。
啊……好想念当公主时自由自在的日子。
在衡王府待了十余天后,付明宛逐渐有了种玩密室逃脱但找不到线索的恐慌感。
她不会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吧?!
惆怅之至,她竟然开始想念起邓执宋了。
他什么时候能接自己出去呢?
她实在有点束手无策了。
心有灵犀似的,邓执宋没有让她等太久——一日傍晚,浩渺阁的探子竟忽然倒吊至了她的面前。
付明宛大喜:“你怎么来了!”
探子比了个“嘘”的手势:“邓大人托浩渺阁给宁小姐递消息。”
“我日日吹笛子,都不见浩渺阁来人,怎么邓执宋叫你们来,你们就来了?”付明宛委屈得不行,“你们搞区别对待!”
探子忙道:“宁小姐见谅,不是我们不想来,而是王府守备森严,巡防昼夜不歇,我们压根儿没法现身。邓大人也是花了大价钱,才让我们铤而走险,混进来这一趟。”
“竟是这样?”付明宛问,“邓大人有什么话要同我讲?可是能把我捞出来了?”
探子摇了摇头,只递给她了那套勾线笔:“邓大人说,朝堂风云诡谲,谋事未定,委屈宁小姐再等待些时日。”
说着,他递上一个笔盒,神情郑重:“邓大人还说,这套勾线笔是聘礼,提前送给小姐了。盒底暗藏匕首,您若在王府中遇到万不得已之事,可做防身之用。”
付明宛一愣,抚过笔盒底端,果然在暗处摸到了机关。
“咔”的一声轻响,一抹冰冷的金属掉了出来。
那匕首不过巴掌长,刀锋薄如蝉翼,却寒意逼人。
探子低声说:“邓大人目前安好,宁小姐不必太过担心。”
付明宛皱了皱眉:“什么叫目前安好?”
“哦,小姐还不知道吧?”探子将近几日的事情一一数来,“皇上前阵子昏迷过去了,然太子未立,朝中大乱,这几天才堪堪安宁了些。”
“皇子党争,同邓执宋有什么关系?”
“皇上病体每日愈下,久不见好,最近竟有传言说,皇上是被齐皇后下了毒。故,齐家一下子沦为了众矢之的……邓大人也算与齐家沾亲带故的,这段日子自然不大好过。”探子忙说,“宁小姐别担心,太医院已经在彻查下毒之事了,相信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且邓大人前段时间颇得皇上青眼,已官居四品,不会有事的。”
怪不得齐愿这么久没来找过她,原来是齐家出事了?
还有付瑜,忙得让她见不到面,想来也是因为朝中之变故。
而邓执宋是因为与她的那笔交易,才深入朝堂谋求高位……
她赶紧拽住探子,说:“你同邓大人讲,一切以安全为先,若朝中危险,还请他及时脱身的好,犯不着为了我们的交易身涉险境。”
“好,我会转告邓大人的。”
不料次日,探子就来了。
邓执宋花了两千金,送进来一句话:“我乐意。”
“……”
付明宛无奈,只好随他去了。
王府外不大太平,王府内倒是岁月静好。
付明宛重新拿到勾线笔后,效率大升,时间也有闲余,干脆尝试着画起了漫画。
手感有些缺失了,再加上工具的限制,比起复杂的漫画分镜,她觉得四宫格或是连环画的表现形式更易阅读。
或许是太想念当公主的时光,她开始试着画起了福奚。
在世人眼里,她是个暴戾跋扈的公主,但亲眼见过她的记忆后,付明宛只觉得她是个可怜又坚强的好孩子。
或许她能画出福奚的生平,为她正名一下?
毕竟福奚的诸多劣迹、坏名声,一大部分都是她瞎搞出来的。
就当是道歉了。
付明宛越想越愧疚,下定决心要把真正的福奚的模样画出来。
画着画着,又想起探子说的 ,齐皇后给皇帝下毒的事儿。
怎么可能?
齐皇后根本不像世人眼中那样善妒又恶毒,齐家亦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家,怎么可能会谋害皇帝呢?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越想越替齐家人委屈,心情复杂,长长叹了口气,搁下了笔。
踱步出门后伸了个懒腰,发现夜已深了。
她在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形势。这时夜风微起,桂花树簌簌落下金雨,香气扑鼻而来。
见守夜的侍女已经倚着门框打起了鼾,付明宛眼睛一转,轻手轻脚地走到树下,仰头看去。
爬爬看?
看能不能翻出府去。
说干就干,她挽起袖子,手脚僵硬地攀上树干,踩着粗壮的分枝一点点向上蛄蛹。
桂花簌簌落在她发间,衣服上沾满了花香。
再往上,再往上一点就能看到府外的样子了。
她屏住呼吸,艰难地往上挪动着身子,视线即将越过院墙——
“你在做什么?”
她被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赶紧死死抱住树杈,低头一看,只见月光之下,那张冷沉的面容分外清晰。
付瑜的眸子穿透黑夜,带着一丝冷飕飕的审视,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好哥哥,早不来晚不来,怎么非挑这个时候来!
她赶紧表忠心:“我不是想出府!我、我就看看风景,赏赏月!”
付瑜一挑眉,重复了一遍:“你想出府?”
“不是!绝对不是!”
“外面马上要乱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付瑜不置可否,只说,“你若想活命,就在这里好生待着。”
“乱……了?”付明宛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乱了?”
浩渺阁的探子上次来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王府里的侍女婆子也从不给她讲外面的事,她对朝中的变化可谓一无所知。
付瑜该不会跟萧王打起来了吧?
可若真如此,他的表情为何如此平静?
她忽然有些惴惴不安,看向付瑜,目光恳求:“还请殿下解惑。”
付瑜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她耳中又很沉,每一个字都似能砸进她的心上。
他说:“齐家反了。”
第82章
原来皇帝苏醒后,立即下旨彻查了宫中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