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递给齐愿?”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放在案上。
付瑜伸手将它拿起,拇指在瓶身摩挲了一圈,才开口问:“这是什么?”
她的唇抿得发白,终是低声道:“毒药。”
“我知道齐家人罪孽深重,逃不掉的,”她缓缓垂下眼,“可我不想看着我的朋友受折磨。吃了这个,他可以立刻死去,会少一些痛苦。”
付瑜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兄长不方便,那还是算——”
她正要伸手去拿回瓷瓶,可付瑜却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抽回:“我可以帮你。”
“真的?”她有些不敢置信。
付瑜颔首,却又补了一句:“但你要付出代价。”
“钱?还是……”
话说了一半,她的声音慢慢消散了。
因为付瑜正在静静打量着她的脸,让她不由得寒毛直竖。
他的视线下移,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付明宛意识到什么,咽了口唾沫。
第84章
因他目光过于带有侵略性,她慌忙伸手去遮住他的眼睛:“等一下!我们说好以兄妹相待的!”
“试过了。不行。”付瑜移开她的手腕,重新盯上了她,声线冷沉。
没法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你、你……”
她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付瑜将她双手扣在一处,将人拽到跟前:“你的确很像她,但她的吻让我觉得恶心。”
他俯身,呼吸压迫着她,唇齿间流出极轻极低的叹息:“你,不会让我恶心。”
付明宛觉得这开展愈发诡异了——他在说什么?她明明就是福奚啊!
迷茫片刻后静了静心,大胆换上了自己尖锐刻薄的皮囊:“兄长说我像‘她’,却又不觉得我恶心。那兄长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只拿我当没有血缘的替代品呢?”
付瑜深深望着她,没有说话。
宁禧和福奚明明长着毫不相似的脸,给他的感觉却宛若同一个人,让他分不清楚心中的悸动到底是因谁而起,又是……从何时起。
或许是在福奚活过来之后。
或许是在宁禧出现之后。
一定是福奚的吻让他变得不正常了。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神似自己妹妹的女人呢?
付瑜不想细究,只骤然收紧了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压在身前,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的人,我未进门的妾室。”
“可我不想当妾!”
付明宛仰起头看着他:“为何要委屈我做妾?兄长若真喜欢我,还请用王妃之位来证明自己的情意。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若兄长日后登上至尊之位,后宫中也只能有我一人。”
她知道付瑜的婚事定是出于政治考量,干脆曲线救国,借势施压。
他怎么可能做到呢?
她低了低眼,视线落在被他牢牢钳住的手腕上:“兄长若做不到,就放手吧,放我离开王府吧。”
“若我两个都不同意呢?”
“那我就只好以死明志了,我说真的。”
付瑜的眸子深得像一片海,仿佛转瞬就能将人吞没。
而付明宛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不肯退让。
两人僵持不下,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只余下彼此的呼吸。
付瑜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语气冷硬:“夜深了,去睡吧。”
放了手,却没有给她一个答案。
话音一落,他率先起身,便要往门口去。
衣袖刚一拂动,却猛地被纤细的手攥住了。
“……等等!”
付瑜脚步一顿,回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付明宛掰着脖颈,拉紧了距离。
倒不是她欲擒故纵,而是如梦初醒,忽然想起来这场讨论的目的是什么。
付瑜是她所认识的,目前唯一能接触到齐愿的人了。
还是齐愿的事更重要些。
她深吸一口气:“我……我亲你一下,你把药交给齐愿好不好?”
亲一口而已,她又不会掉块肉 ,况且论付瑜这长相、这身材,放在现代的风俗店里,估计她付费都亲不到呢。
她现在可是闪耀的24K纯金单身贵族,没有为男人守贞的义务,只有掠夺全天下帅哥嘴唇的权利,主打一个走肾不走心。
至于刚才讨论的婚事……反正她将自己的两个选项跟他说了,至于他怎么选,那就是他的事了。
齐愿要紧,齐愿要紧。
她默念着“我不是福奚”、“我不认识魏妃”给自己洗脑,做好心理准备后长舒一口气,踮起脚尖,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迎上她冰凉的唇齿的一瞬,付瑜怔住了。
福奚也曾这样毫无预兆地覆过来,却叫他头脑发懵,一阵反胃,浑身生出厌恶与抗拒,把人狠狠推开了。
可此刻,宁禧的气息却没有令他排斥,甚至有股暗潮涌来,将他推向更深的地方。
一触而过的轻吻不足以平息身体的躁意,他的手在半空停滞片刻,随后紧紧箍住了她颤抖的肩和腰。
付明宛下意识想要后退,抬手抵在他胸膛,可掌下是滚烫又剧烈的心跳,让她的推搡显得软弱无力。
半晌过后,付瑜低下头,呼吸拂过她的耳侧,低低开口:“你……”
“你别误会,我是为了齐愿才这么做的!”付明宛的唇瓣仍带着麻意,喘着气问,“你会把药给齐愿,对吧?对吧?”
“……”付瑜默了会儿才作答,“知道了。”
她的心终于放下了。
又试探道:“如果和齐家没谈拢,打起来了,你能不能饶齐愿一命?横竖都是死,让他服毒自尽吧,这个起码不痛。”
付瑜没回答。
她只好又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
抛弃满身的刺儿,她可怜兮兮地求情:“兄长,求你了。”
“嗯。”他摸着她的头发,简单应了一声。
第二天,因付瑜早早奔往军营,没功夫用早膳的缘故,付明宛罕见地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摸着嘴唇,回忆起了和付瑜的吻。
还不赖,但越想……越觉得造孽。
她怎么能对仇人之子下手呢?
若付瑜哪天知道了她是害魏妃的凶手,又该做何感想呢?
想起前世付瑜掐着自己脖子的画面,她打了个寒颤——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她对齐愿可太好了,简直是舍生取义,现在只祈祷他别出事。
或是在出事前吃下她的药。
丹青这时敲了敲门,唤了声:“小姐。”
付明宛连忙收敛神色,让她进来。
见丹青捧着一方字条款款而来,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
只见邓执宋写道:
谋事将成,再等等我。你最近过得如何?可安好?
谋事将成。她默念了一遍,心中冒出一点点小欣喜来。
她披上外衫,踱步到书桌前,铺开素笺,给他回信。
她是那种典型的凡事自己扛,报喜不报忧的小孩,提笔就写:
我在王府挺好的,衡王也对我挺好的,日子比在宁府时舒坦多了。我们的交易不着急的,你在朝中,还是万事以小心为上。
简单交代完,她把字条交到了丹青手里。
几天后,丹青借着外出采买的由头出了王府,披着斗篷,一路低垂着头,快步走到了千钟粟。
见四下无人注意自己,才才快步登上二楼,将字条交到了邓执宋手中。
邓执宋展开那一小片纸,目光一寸寸掠过,直到看清最后一个字。
他露出一抹笑来。
然而,当丹青小声汇报了付明宛同付瑜的动作后,那笑容却僵在了唇边。
再看向字条中的内容,只觉得刺目。
手指一紧,在那薄薄的纸片上捏出几道褶皱。
衡王挺好的?
我们的交易不着急?
她该不会是对付瑜……
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烦躁与嫉妒翻涌而起,又酸又苦,似怒似哀。
丹青赶紧补充:“大人放心,宁小姐只是为了给齐愿递药,才同衡王……那般的。而且衡王这些天都不在府上的,就算偶尔深夜归来,也只是趁着小姐睡着,亲下她的额头而已……”
亲下额头而已?
邓执宋的脸越来越黑,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姐睡得沉,根本不知道衡王来过……”
“够了。”
丹青立刻将嘴巴抿成一条线。
邓执宋忍着不去多想,扶着额问起另一件事:“你说小姐想给齐愿递药?什么药?”
“小姐说是毒药,说想让衡王高抬贵手,让齐愿死前能服毒自尽,免受皮肉之苦。”
毒药?他想起宁兰离开那日,递给付明宛的那个小药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