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平日里避之不及的小姐们齐聚一堂缠着他,他怎么可能会心情好呢?
她喝得不省人事,留下他自己收拾游园会的烂摊子,他怎么可能会心情好呢?
他心情好,肯定是已经向自己报复过了!
她一脸和善,耐心劝导:“你实话说,是不是在宴上让我做了什么糗事?你若现在坦白,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这人虽然睚眦必报,但也很公平公正的。邓执宋落水的事有些严重了,他若想小小地报复回来,她也是可以忍忍的。
邓执宋一脸无奈:“公主在宴上什么事都没做,放心好了。”
他又转头望向银盘:“你一直在旁边候着,可看见公主出丑了?”
“公主的确什么都没做……”银盘犹豫着说,“公主睡过去了,不过面前有屏风挡着,宾客们都未察觉。”
银盘的话断然不会有假的,不过付明宛仍疑惑转头,看向邓执宋:“那你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邓执宋微笑:“执宋天生就长这样。”
“唔,好吧。”付明宛只得作罢,不过又说,“但昨日我没见着郎君们,亦不知他们品行如何,因此……打算再办一次游园会相看相看。”
邓执宋指向自己:“还是由我来办?”
付明宛给他画大饼:“嗯!虽然有些小意外发生,但我还是很满意你的筹划,所以又要麻烦邓郎君了。不过别担心,我重重有赏噢!”
她在职场上学到了宝贵的教训:活干得好,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希望邓执宋也能吃一堑长一智。
不过她可不是那无良老板,于是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操办归操办,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别累着哇。”
她会派御医来二十四小时stanby的。
不过御医也要保重身体哇!
邓执宋无奈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再开游园会?”
付明宛想了想,嘿嘿一笑:“季存惠什么时候来你府上看书,游园会就什么时候开。”
邓执宋:“……”
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
坐上那又大又漂亮的轿子,付明宛终于要带着银盘回宫了。
但她并不着急回去,宫外哪有宫内有意思,因此一路上走走停停,拖延得不行。
早上吃得不顺心,恰好掀开轿帘,望见路旁有个面摊,她眼前一亮,再次叫停了轿子,准备给自己加一餐。
旁桌坐的似乎是几名侍女,不过衣饰各异,脚边堆着大大小小的菜篮,像是偷闲出来与小姐妹们相聚闲话的,说的内容也都是各府上的见闻。
闲来也无事,付明宛边吃边听墙角。
聊着聊着,他们聊到了游园会。
一人说:“我家小姐回去后哭了好久呢。”
“我家小姐也是,好一通发脾气,把屋里那些个瓷瓶摔了个稀巴烂!夫人快被吓死了。”又一人附和,并转头看旁边人,“你家小姐呢?你家小姐最厉害,快同我们讲讲她都砸了什么。”
被问的那人摇摇指头:“我家小姐平静得很。”
“哦?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没动静的反而更吓人呢!”
“晚上倒还安分,可今儿一大早鸡都没叫呢,她就像忽然回过神似的,闹了个天翻地覆!”那人果然在欲扬先抑,“她啊,差点拿着剪子把头发都绞了,奔上白恩寺做姑子呢!”
“天呐,忒吓人了!她真绞头发了?”
“没,我家大郎君死死拦着呢。而且小姐也不敢真绞,她最稀罕自己的头发了,心中不爽快,闹闹性子罢了。”那人说,“现在小姐被关进祠堂了,我这才有空出来同你们扯闲篇。”
“刘姣刘姣……狡兔三窟寻郎君不成,绞了发去做尼姑?”
“哎呦,你还会作诗了!”
她们纷纷笑闹起来。
听到熟悉的名
字,坐在旁边的付明宛一惊,连忙低声问银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昨日游园会上,邓执宋把小姐们都回绝啦?”
拒绝就拒绝吧,一个个都怎么要死要活的?
邓执宋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银盘表情微妙:“算是……都回绝了吧?”
“什么叫算是?”付明宛蹙眉。
见那边的侍女又继续聊起来了,银盘嗫嚅:“唉,您还是听她们说罢。”
付明宛只好又支起耳朵来。
“我家小姐人美心善脾气好,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邓执宋。”有人啐了一口。
“小姐们都傻,都觉着自己能使浪子回头,结果呢?人是从怜楼出来了,转头却拜倒在公主裙下了。”
“真没想到,堂堂邓国公府的郎君,已有这般高门第,还嫌不够,竟也想攀上天家的高枝。”
“我家小姐说,‘他若是对所有女子都冷也就罢了,偏偏对福奚公主例外,温柔得快掐出水儿来了’,真是叫人伤心死了。”
“我家郎君也颇不忿,说邓郎君借着操办游园会的名头,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说那宴上,公主一句话都没赏给旁人,只顾着跟邓郎君耳鬓厮磨呢。”
耳鬓厮磨……
付明宛差点没被呛死:“不是说我睡着了么?是怎么个‘耳鬓厮磨’法子?”
银盘小声道:“公主您说梦话,邓郎君俯在您耳边,叫您闭嘴。”
付明宛:“……”
好,她在宴上的确没出丑。
但是一觉醒来,所有人都说邓执宋是她的膝下之臣?
第26章
若只一个、两个人对她和邓执宋的关系浮想联翩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事儿可谓人尽皆知,闹得满城风雨。
这绝对不是误会。
是他趁她不备,有意而为之的!
他终日徘徊于花柳风月场中,浪荡之名远扬,现在却想着“洗白”了,借着她来做深情人设?
付明宛想:坏了,这是拿我当枪使呢。
看向银盘,她恐吓似的眯起眼睛:“忘了是谁每月给你发银钱了?敢帮着外人一起瞒我?”
“是公主您发问得不对,您在宴上确实什么都没做嘛。您若问‘邓郎君做了什么’,我指定全都说了……”被付明宛掐住了脸蛋,银盘立刻认怂,“公主我错了,我错了,呜呜!”
“给我如实招来,邓执宋在宴上都做了什么?”
银盘小心翼翼道:“邓郎君没做什么坏事啦,就是对您……百般呵护。”
邓执宋对公主百般呵护。
公主倦了,邓执宋借她肩膀倚着;
公主饿了,邓执宋拾筷箸为她夹菜,递到唇边;
公主头发乱了,邓执宋帮她一缕一缕地整理;
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衫,他没脾气似的,就算行动受碍也不甩开。
两重纱屏挡在众人眼前,影影绰绰的影子映在上面,反而越显得一举一动缠绵、旖旎,令人遐想连篇。
如今传言满天飞?实在不算空穴来风。
“你就在旁边这么看着?”
“他没对公主不利,我、我也不敢拦……”
邓执宋虽然整日一副笑模样,但有时候的眼神莫名冷冰冰的,实在叫银盘畏怯。
付明宛扶额。
这狐狸精可真是一肚子心眼儿,干起坏事信手拈来,连她睡时都能利用一番。
……哎,算了。
虽然牵扯到了自己,但邓执宋这刻意的痴情名声,似乎也碍不到自己什么事儿。
看在他落水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这回是真扯平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传得快极了。
回到宫后,在御花园遇到魏妃、夏妃等人,她们都要凑过来问一嘴。
久居宫内不出的婉贵妃也知道了,对付明宛说:“我虽希望你出宫去,却不想你所托非良人,耽误终生。你可择婿时可一定要看个仔细,勿信了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
婉贵妃曾经是名倾天下的乐妓,一生中见过的浪子没有千个,也有百个,对他们的秉性再清楚不过了。
付明宛点头称是:“我记得小娘娘的话,选男人要选好人,花心的我才不要。”
不过这话说出口后,她莫名有点心虚——她自己好像就是个好美色的,花心的。
不过她向来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嘿嘿。
这事还传到了皇帝耳中。
他虽说了婚事由付明宛自己做主,却在某日下了道旨意,让她前往御花园。
原以为他要收回成命,心中正惴惴不安着,来到后却看见亭中坐着一年轻郎君,这才后知后觉,皇帝这是给她安排了场相亲?
旨意躲也躲不掉,她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凉亭,发现这人竟是她在游园会上见过探花郎,刘祯。
刘祯长得文质彬彬,浓眉高鼻,目若朗星,说起话来也颇周到,三言两语就能叫人如沐春风。
怪不得皇帝相中了刘郎君,的确是做夫婿的完美人选。可惜他家世太高,人也聪明,交个朋友可以,但做交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