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如此优秀的郎君作陪,她还是开心地和他聊了一下午,权当皇帝给她约了个cos委托老师。
不假时日,邓府的游园会又开了,这次她终于在众人面前华丽登场。
付文君依旧穿着一袭艳丽的华服,闲聊时处处带着刺儿,明枪暗箭,誓要压过付明宛一头。
刘姣则憔悴得多,看她时满眼都是幽怨,但碍于身份有别,不好发作,只能攥着帕子忍气吞声。
不止她俩。
贵女们来游园可不是为了做公主的陪衬的,有不少也想趁机挑个如意郎君。可郎君们只顾着在付明宛跟前献殷勤,她们难免心生几分不忿。
这反倒激起了付明宛的胜负欲。
她虽然应付不来职场上那些中年老男人们,但还没有哪个女孩子不愿意和她交朋友!
付文君对她冷嘲热讽,她盯着人家的脸夸“你真好看”;刘姣瞪她,她摸摸人家的小手说“你也好看”;然后对着众贵女哀叹一声“大家人美心善,我自叹不如”……
就都哄好了。
邓执宋爱慕福奚公主?情有可原。
她多讨人喜欢呀!
不过对郎君们这边,付明宛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他们在她面前孔雀开屏,有的卖弄学问,有的卖弄武艺,不过付明宛心中只装着她那三个交易条件,鲜少有人能同时满足。
银盘在她耳边说:“满足两项条件的郎君也不少,公主不如降低些眼光?”
若是没有季存惠,她肯定会降低些眼光的。
但季存惠人就在书阁。
完美的人选近在咫尺,她怎么舍得去选个差强人意的?
因此宴会进行到一半,她又换上男装去找季存惠了。
上次游园会后,付明宛总找借口出宫,又与他见过两三面,关系近了不少,总算能放下醉酒那档子尴尬事。
见她来,季存惠眼眸一亮,招呼道:“明宛你看,邓家的书阁里竟还有这本书!”
付明宛看着他,心道:宝贝,只要你从了我,想看什么书我都能给你搞到……
脆声响起,季存惠惊诧:“你打自己做什么?”
付明宛捂着脸颊微笑:“……有些困了,清醒一下。”
季存惠准备起了来年的科考,看的书皆是些正经学问。付明宛也装模作样捡了本书来看,不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儿,还是竖着写的,真让她犯困了。
百无聊赖,她干脆叠了张宣纸夹在书中,悄悄画起了对面的人。
季存惠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落两弧阴影,眸光在其中扫来扫去。看到晦涩难懂的地方,则轻咬住唇,眉毛也跟着蹙起来。
她从未试过用毛笔速写,总是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神态,不由得惦记起了邓执宋——他造笔造的如何了?怎么一直都没动静。
画来画去总是画不好,只产出来几张废稿,只好悲伤地放下了笔。
然后倒头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她身上披了件斗篷。
季存惠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正低头凝望着手中的画。
她的画。
她画的季存惠。
她噌得坐直了身子,连忙道:“这、这是我胡乱画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没有龙阳之好,若因为这画
重新惹上嫌疑……
季存惠凝眸望着她,却没有半分怒色,反而倏地轻笑出声。
付明宛一愣。
他自觉失态,又连忙抬手遮住下半张脸,说道:“明宛,你脸上沾了墨汁。”
原来她睡得突然,脸直接压在了宣纸上,墨迹未干,印得半边面颊都是墨痕。
付明宛这才发觉脸上冰凉,一摸果然是墨,慌张地找起镜子来。
不过书阁里哪会有这玩意儿?
这时季存惠的手忽然探来,托起了她的下颌。
“别动。”他说。
他取出一方手帕,手指隐在下面,专注地为她拭去脸上的墨痕。
动作极轻,一点一点抹过肌肤,痒得她耳根发烫。
季存惠盯着她的脸颊,忍俊不禁:“你脸上有我呢。”
那是他的小像的痕迹。
见被擦过的地方泛起了绯色,他怔了一瞬:“我太用力了?你觉着疼吗?”
抬眼,正巧与付明宛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少女的眼眸像一泓晃荡的春水,颤个不停。他定定看着,欲止住其中涟漪,殊不知自己才是那阵乱人心的风。
两人相隔不过寸许,呼吸几乎要交织在一起,但谁也没先移开眼。
他们离得有些近。
但他们不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醉酒那日的画面一瞬间涌进了付明宛的脑中——她好像捧着他的脸,蹭了他的鼻尖?
她立刻偏头躲开了视线。
抬起袖子,她把自己的脸挡的严严实实:“……别看。”
她整个人都烧着了,脸估计比火炉里的碳还红。
季存惠也记起了这一茬,猛地收回手,声音略有些抖:“你、你下巴上有点印子,还没擦干净。”
他把帕子塞到付明宛的手心。
“好……”
场面一时间静得吓人。
“其实,”躲在袖子下,付明宛边擦着脸,边说,“我一直想当个画师。”
倒不是辩解之言,只是此时此刻,忽然很想跟他说说话。
“原来如此,”季存惠再次看向她画的那些小像,“你画的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
微微低了低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出来,她嗫嚅道:“真的吗?”
季存惠忙点头:“真的,我很喜欢。”
她把画往他那边推了推:“那送你了。”
他道:“多谢明宛。”
付明宛又说:“我……从没和别人说过我想当画师呢,你是第一个。你知道的,我们江湖中人,打打杀杀才是正途,画画叫不务正业。”
季存惠摇头:“别人有别人的道,你有你的道,生在江湖,也不一定非得按江湖的路子走。”
“话虽如此,做起来却好难,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杀人来钱多快呀,一个人头万两金。而且大家都叫我大侠,威风极了。”
沉默半晌,她也觉得这话可笑至极,自嘲道:“很好笑吧?几两银子、一纸虚名,便能叫我放下心头念想。估摸着等哪日栽在谁的刀下,才会后悔不该如此过完一生吧。”
季存惠忽然抬手压下她的袖子,使她看向自己。
他说:“你如今还活得好好的,改做什么都还不晚。”
“可是我……害怕。”付明宛想起醉酒那日他说的话,“我和你一样,我也害怕很多东西。”
“我最近找到了克服之法,你要不要听?”
季存惠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她侧耳过去。
他轻声说:“把自己当成傻子。”
她一愣:“傻子?”
“万般忧惧皆由心起,若如同傻子一般,无心无念,无欲无求,不忧不思,自然不怕。”
他握住付明宛的手:“明宛,别怕。”
第27章
不过忽然他眉头一皱,又想起了什么事:“明宛,我好像记得那天你说嫁……什么来着,就不用科考了?”
可别想起这个来哇!
付明宛赶紧反握住他的手,急中生智:“我说……随我一起去江湖策马奔腾就不用科考了!骑马你会吗?驾,驾!”
季存惠恍然大悟,不过说:“可惜,存惠不会骑马。”
“你不会?想不想学?”她脱口而出,“我可以教你。”
她根本不会骑马,但不知怎的,这话竟由不得她思索,自己就从嘴里蹦了出来。
季存惠点头:“若明宛得闲,且不嫌弃存惠是个笨学生,存惠愿意拜师。”
“骑马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付明宛笑得眼睛弯弯,“我最近有些事要处理,不如我们约在立春那天一起出游?”
现在离立春还有十来天,她应该能速成马术……吧?
季存惠应了一声好。
付明宛欲盖弥彰,找补道:“别人不会骑也就罢了,你一定得会骑才行。想想,等你高中状元那天,骑着大马招摇过市,多威……”
她忽然止住,觉得这话很不妥。
他人的期许有时候是一种诅咒,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将人捧上云端,摔下来时却不见有人接着。就真能一直待在那儿,环顾四周,也只有恐惧作伴。
她曾经就被如此束之高阁过,季存惠亦是,可一不留神,她竟然还是说了不负责任的话。
虽然是真心觉得季存惠能做到,但她不想让他害怕。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付明宛连忙道:“抱歉存惠,我失言……”
可话音未落,他却伸过来了手。
自她下巴处往上轻轻一抹,指腹在唇边顿住,又抚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