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付明宛感觉手心一片滚烫,且这份热逐渐蔓延到了脸上。
“殿下明明都记起来了,就是不想负责,是不是?”他责备她。
“……”付明宛干脆破罐子破摔,“亲就亲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整日泡在怜楼里,亲热过的美人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吧?亲过就要负责的话,你得娶了十房夫人了。”
“你是第
一个。”
“……什么?”
“我说,我从未碰过别人。我待在怜楼只是做做样子。”邓执宋说,“你是第一个。”
她不敢置信:“不是说怜楼那什么陈小花魁,小桃红都跟你……”
“障眼法罢了,为了挡住提亲的人。”
付明宛本不会相信他的话的,但是隐约记起他僵硬又生疏的模样……
好像是真的。
完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邓执宋唤回她神游的魂魄,“我可是清白郎君,却被你夺了……”
“低声些,哪有这么夸张!”付明宛赶紧竖起手指挡在唇前,不准他继续说了,“我、我给你钱行不行?你想要多少?”
他的脸色顷刻冷了下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别生气别生气,”付明宛软下语气,努力想跟他私了,“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
“名分。”他说。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那纸交易。
付明宛沉默了。
邓执宋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盯着她看,看她一会儿蹙眉头,一会咬嘴唇,一会闭眼假装一切只是幻觉……
最后她说:“容我深思熟虑一下。”
他早知她不会轻易应下,神色未动,只淡声问道:“多久?”
她答:“立春后吧,立春后我给你答复。”
邓执宋总算松开了她的手腕:“那执宋就恭候了。”
付明宛看向他,神情微妙,末了拍了拍他的胸膛,撂下句“手感不错”,立马逃之夭夭了。
。
回宫后,她跟银盘说起了这件事。
说完,她道:“我后来想了想,觉得邓执宋是故意的。”
银盘问:“故意什么?”
付明宛阴谋论道:“他就是不想再操办游园会了,故意拿这件事堵我,令我不敢见他,自然不会再去他府上设宴!”
银盘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付明宛信誓旦旦:“十有八九。”
银盘又问:“公主如今打算怎么办?”
“我……”她凑到银盘耳边,小声道,“我打算在立春那天跟存惠坦白。”
“真的?”
“嗯!”她一扬手,说起自己的愿景,“那日春光明媚,花开得漫山遍野,我与存惠一齐策马奔腾。待时机成熟,我解开秀发,坦白身份,问他愿不愿意与我交易——”
若成了,自然是一桩美事。
若没成,她就退而求其次,答应邓执宋。
银盘:“若成了,邓郎君怎么办?”
付明宛道:“若存惠肯与我交易,我立马去请圣旨赐婚。届时木已成舟,邓郎君就算有把柄,又能奈我何?”
所以人们才总说时机很重要。
幸好所有时机都掌握在她手里,允许她调度一二。
“公主怎么突然想通,要和季郎君坦白了?”
“存惠对我这么好,我却一直在骗他,太坏了。”她叹了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这话迟早要挑明的,若非邓执宋横生一事,她多半还会再拖上一阵。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不想拿权势逼迫他,只想坦坦荡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以及那个交易的内容,然后由他自己做决定。
她在床上滚了一遭,拉着银盘的衣角,可怜巴巴:“我不指望存惠会答应,只希望我提完这事,我们还能做个朋友。”
让一心苦读、立志登科的正直郎君通过尚公主来加官进爵?
怎么听都侮辱性极强。
银盘摇摇头:“季郎君看着和善,应当能理解公主的处境的。”
是啊,就是因为他和善,才让她不由得抱了一丝幻想:万一他真的怜惜我在宫中水深火热的日子,答应了我呢?
一想到这儿,她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走,咱们骑马去。”
自回宫后,付明宛每天都要去上林苑学习骑术——为了立春那日做准备。
今日外面的天气晴好,太阳高照,路两旁的宫柳不知何时抽出了细芽,枝影斜在青砖上,晃晃荡荡,将也新绿拖出一道纤长的影子。
她为了捉春意有意绕远,慢悠悠行至了御花园,恰遇几位宫妃歇息于凉亭,案上罗列着几叠衣裳,细看,却并非眼下时兴的样式。
因好奇,她凑过去问:“娘娘们在选衣裳?”
一不甚眼熟的小妃嫔道:“禀公主,魏妃娘娘手巧极了,宫中衣裳穿旧了扔了可惜,大家就都拿了过来,请她改做些荷包、帕子。”
夏妃笑着指了指付明宛腰间,道:“她知道的。你看,她腰上的那个水蓝的荷包,就是魏妃之前做的。”
没有皇帝来,宫妃们已经闲得开始做手工了。
付明宛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环保意识值得称赞。
“上回姐妹们托我做的都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再试些新花样,就请她们又拿来了几件衣裳。”魏妃笑盈盈地看向付明宛,“公主可有不穿的旧衣?若还想做个荷包,来找臣妾便是。”
付明宛想了想,还真有所求:“不知魏妃娘娘可会做护掌?”
魏妃问:“护掌是什么?臣妾见识浅薄,从未听说过。”
“就是能护住掌心的东西。福奚最近在学骑马,手被缰绳磨得痛极了,想着若能有这么个玩意儿护着手就好了。”付明宛觉得用言语难以形容,便说,“不如我画个图样给您?”
魏妃忙不迭点头:“有图样就好说了。”
付明宛立马唤银盘端来了纸笔。
离邓国公府时走得匆忙,忘了把她的勾线笔带出来,便还是用的毛笔来画。不过好在熟能生巧,不消多时,护掌的图样便完成了。
魏妃拿过画来一看:“公主放心,臣妾能做出来这物件。”
“那改日我将旧衣送去您宫里。”付明宛开心道,“娘娘能给我做两副吗?”
“两副?”
“对,我……倒换着用。”
其实是想送给季存惠一副。
魏妃笑答:“自然可以。臣妾别的比不上诸位娘娘,但手艺活自信不输旁人。”
“那就多谢魏妃娘娘了。”
这时夏妃牵过了付明宛的手,看掌中有不少茧,心疼道:“公主最近怎么想起来学骑马了?瞧瞧这手磨的,可怜见的。”
“越是天冷,越要强身健体嘛。”付明宛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夏妃又说:“你跟着宫中那几个教骑校尉学的骑术?你三哥哥快回来了,我倒时候叫他来教你罢,免得你受那几个粗手粗脚的累。”
夏妃那远赴奚山拜师学武的儿子,萧王殿下,要回宫了?
付明宛不动声色地瞥了魏妃一眼,却见她置若罔闻,只低头挑着衣衫。
她打探道:“三哥哥回宫的日子定下来了?”
夏妃笑着颔首:“等开春就回来了。”
那真不巧,等开春,她的婚事也要定下来了。
付明宛只笑道:“恭喜夏妃娘娘了,那我等着三哥哥回来教我骑马。”
离了那群宫妃后,付明宛问银盘:“你可见过萧王?”
银盘答:“从未见过,萧王殿下十余岁就离宫了。”
“萧王既要回宫,日后恐难免与我那付瑜兄长一番较量。”她小声问,“你觉得谁会赢?”
硬盘也小声说:“萧王的赢面儿更大些吧?毕竟夏妃的家世摆在那里。衡王虽然有才干,但魏妃出身低微,帮不上他什么忙。宫中人都知魏妃是意外怀了龙嗣才‘飞上枝头’的,暗地里都瞧不上她,就比如改制旧衣这活计,哪里是一个嫔妃该亲力亲为的?”
“……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叫她帮我做护掌了。”她郁闷道,“我还以为她是自己乐意做的呢。”
银盘安慰她:“公主也不必太在意,我看魏妃她自己也浑然不觉,乐在其中呢。”
第29章
上林苑,御马场。
朱栏环绕,彩旗猎猎,骏马飞驰,蹄声
如鼓。
最近到了一年一度冬狩的日子,王公贵胄们本该随皇帝去围猎的,奈何猎场前段时日意外走了场大火,烧得林间鸟飞兽散,因此冬狩改成了马球会,在上林苑举行。
付明宛宝贵的练马时间和场地都被无情占用了,如今被拘在高台之上,只能看着底下的儿郎们纵马驰骋。
马球场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付瑜、叶舟、刘祯等年轻郎君分成两队对垒,马嘶风啸,尘土纷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