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外男,他母亲姓齐,这是我的远方好表哥。”
“但您和他……那什么了,您不是一直避着他不见么?”
“哎呀,连生死我都看淡了,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别担心,快去请人吧。”
付明宛用力摆摆手,催促她快走,银盘一顾三回头,只得去了。
下午天色渐暖之际,邓执宋到了公主殿。
付明宛正在软褥上一蹦一跳地做着复健,见他来了,忙道:“邓郎君,好久不见。”
邓执宋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脚踝上,神情微沉,快步走近,俯身将手臂递到她身侧:“殿下才刚康复,还是去床上躺着的好。”
“我已经无碍了,再躺着,身上就要长蘑菇了。”付明宛扶住了他。
他带着她去窗边坐下,轻声道:“那日殿下坠马,实在让执宋心惊胆战。”
她调笑道:“怎么,怕我死了没人跟你做交易?”
邓执宋也跟着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
正欲说话,付明宛忽然看向一侧站着的银盘和宏棋,朝他们摆摆手:“我与邓郎君有话要说,你们先退下吧,把门关好,不准任何人进来。”
“快到换药的时辰了,公主别忘了,”银盘跑过来将药瓶摆在桌上,随后朝她小声耳语一句,“你尚未痊愈,切勿纵欲啊。”
“……你想什么呢!我又没喝醉!”付明宛耳尖立刻红了,使劲儿扭了下她的胳膊,让她住嘴。
银盘痛得“啊”了一声,小跑回去,同宏棋一起退出了公主殿。
他二人在门口当门神,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聊起天来。
宏棋问:“你在公主殿当差,月俸是多少?”
银盘得意地伸出双手,摇摇晃晃:“十贯钱哦。”
宏棋惊:“这么多!公主殿还缺人么!”
银盘上下打量他,欲言又止:“你要想进宫当差,可是得……”
宏棋一激灵:“算了,算了!”
银盘说:“其实一般宫女没这么多俸禄的,但我家公主人美心善,给我翻了十番。”
宏棋悄声问:“若我家郎君能与公主成婚,我的俸禄会跟着翻十番么?”
银盘摇摇头:“你别想了,邓郎君和公主没可能的。”
宏棋:“怎么没可能?公主一醒来就找我家郎君呢。”
银盘:“她那是因为……算了,总之就是不可能!”
宏棋:“公主不喜欢我家郎君?我家郎君可是很喜欢公主呢。”
银盘一惊:“真的?邓郎君同你说的?”
宏棋:“我家郎君才不会跟旁人讲心里话呢,但公主昏迷的这几天,他夜夜惊醒,也不同那些个郎君们去怜楼玩闹了,整日就在府里等着宫中的消息。”
银盘心道奇怪,公主明明说了,邓郎君是不想与贵女们联姻,也不想筹办游园会,这才提出与她做交易的,怎么会……
难不成邓郎君对公主有意?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邓执宋忽然推开了门。
他肩上扛了条被褥。
银盘一愣:“郎君这是……”
邓执宋叹气:“殿下嫌这棉被不舒服,要我出宫的时候顺道拿去扔了。”
“这怎么能劳烦邓郎君,让我……”
银盘伸手欲接过被褥,却邓执宋止住:“无妨,我来就好。”
见他拒绝,银盘一刹又回忆起宏棋的话。
难不成邓郎君不想扔,而是打算趁机棉被带回去,睹物思人?!
她讪讪收回了手。
“宏棋,走了。”邓执宋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银盘看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啧啧摇头:“哎,怎会如此……”
。
等上了轿,出了宫,付明宛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问:“银盘没发现吧?”
邓执宋:“没有。”
就是表情有点奇怪。
付明宛展开被子,坐在其中:“多谢邓郎君了,我们直接去季府吧。”
邓执宋扫过她这一身打扮,挑挑眉:“不用先去买身男装?”
她答:“不用。”
她今日请邓执宋前来,并不是想要同他商议,以拖延时间,而是打算让他带自己出宫去见季存惠。
若依着银盘说的,等着伤好全了再出宫,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殿下的额头上渗出血了。”邓执宋说。
付明宛抬手一摸,果然,额间的布条上有血迹。
福奚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脆弱?
好在她临行前带上了药,问道:“你这儿有没有铜镜?”
“没有。”邓执宋扫了眼她手中的药瓶,“殿下若不嫌弃,执宋来为殿下上药。”
付明宛犹豫了下,还是将药瓶递到他手上:“麻烦你了。”
她可不想同季存惠说着说着话,头上突然流下两行血来。
邓执宋朝她靠近了些,她却忽地阖上眼帘,像是生怕多看一眼,自己那点色心又开始作祟。
不过邓执宋却说:“别闭眼。”
“为什么?”真奇怪的要求,她偏闭着。
“会让我想到那天。”
“……”付明宛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胡乱飘忽在别处,不过
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等等,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闭着眼?你睁着?”
“嗯。”
“你干嘛不闭!”
“我又不知道。那我下次记得……唔。”
话没说完,原来是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什么下次,没有下次!我戒酒了!这次的事故也别再提了,听见没有?”
看到邓执宋无奈点了点头,她才放手。
垂下眼眸,手心有些发烫。
邓执宋又问:“你打算今天同季存惠坦白了?”
她呛了一下,欲盖弥彰:“没、没有啊!”
“没有,为什么见他不换男装?”
“就……就觉得没什么必要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原本想在立春那天和季存惠坦白,对吧?”他的指腹被冰凉的膏体包裹,点在她额上,“所以你把我的答复推到了立春之后,想着他若不答应,再来找我……不料临时出了事。”
“……你把我想的可真坏。”她强作镇定,指责他,试图占领道德高地。
可他却说:“殿下本来就这么坏。”
他的手一重,害付明宛的伤口处痛了一下,连忙揪住他的袖子,不肯让他再涂:“你这是涂药,还是蓄意报复啊?”
邓执宋明知故问:“公主既然什么都没做,我又何必报复?”
“……”她沉默了。
他拿开她的手,继续点涂着伤口,不过动作轻了许多。
半晌后,他说:“我等你。”
付明宛抬头看向他。
他说:“我等你和季存惠坦白完,再来找我。”
她疑虑:“你不生气?”
邓执宋一脸无所谓:“反正季存惠又不会答应你,你最后……”
她听到一半就猛地抬手戳动着耳朵,念念有词着打断他:“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就算她听不见,邓执宋依旧轻笑着,补全了后半句话:“你最后还是我的。”
第32章
这时,宏棋忽然在外面晃动了下轿帘。
他说:“郎君,府中有事,还请您出来一下。”
邓执宋闻言后起身下轿。
来到宏棋身边,他问:“怎么了?”
“其实不是府中的事。”他贴近邓执宋,低声耳语起来,“刚才我们的人前去打探了,发现……”
邓执宋的脸色一刹那冷了下来。
再回到轿中,他对付明宛说:“殿下,今日又有祈雪集会,不如我带你去看看?上次你出宫没看到吧?”
“我都这幅样子了,你觉着我能逛集会?”付明宛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腿。
他答:“我背着殿下便是。”
“才不要,我要去季府。”她警告道,“你别偷摸耍什么心眼,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季存惠。”
“存惠他……”他话中意味不明,“他最近怕是多有不便,殿下不妨等伤好些了再来找他。”
“你觉着我溜出来一次很容易?回去后银盘定要关我一个月的!”她无理取闹,“我今天必须得见到他才行!”
邓执宋叹了口气。
付明宛又问:“存惠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只说:“殿下去了……便知道了。”
。
她该听邓执宋的话的。
今天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下轿后,她发现季府门前挂了白灯笼,素绸在风中飘动不止,纸钱的灰烬零落满地。
回头望了邓执宋一眼,只听他说:“是季夫人。去世已有段时日了。”
她一直都知道季夫人身体不好,只是没想到,她竟在她昏迷的这段时日里殁了。
付明宛在原地踌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