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萱,人家可是皇子!你就别想飞上枝头了,你连做妾都不配!”
“宁芸!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姐弟俩搀着付明宛自花园走过,恰逢宁兰在亭中读书。她被声音惊扰,抬头后目光冷冷,吓得他们霎时噤了声。
宁萱连忙行礼:“大姐姐好。”
宁兰却并未理会她,直直看向付明宛,问:“你腿怎么了?”
宁兰还是入府以后,唯一注意到她的腿在抖的人。
付明宛道:“被马惊着了,歇歇就好了。”
宁兰听完只挑了挑眉,将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未再言语。
宁萱在她耳边恶魔低语:“你看,大姐姐就是这样。”
这时管家婆子来请付明宛,说是宁骏要见她,她便跟着去了。
宁骏前段时间爬到树上给宁芸摘桃子,不料惊扰了蜂窝,马蜂一涌而上,蛰得他肿如猪头。
此事甚为尴尬,他便以“风寒”之名向衙门请假,静养在家。
所以付瑜无论向谁询问,得到的皆是宁县令得病的说法。
说谎需真假参半,方能稳妥。
迈进屋门,见宁骏那张红肿的脸,付明宛拼命忍住笑意,坐在了他跟前。
宁骏忙问起了她是如何遇见付瑜的,她道:“女儿在田间见到的殿下。”
“田间?”
她吓唬道:“嗯!衡王殿下此次是来巡察代犁之效的,在田间一连问了几个农人,人人都说那东西不好用。”
见事情正如付明宛先前预料
的那般,宁骏神色大变,急得脑瓜子嗡嗡,一度怀疑先前那蜂群钻进了耳中。
付明宛话锋一转:“我见事情不对,赶紧上为前爹爹辩解了几句。”
宁骏听后,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简直要汗流浃背:“你好大的胆子,怎敢对着衡王胡说八……”
“可听我说完后,衡王对爹爹反而赞赏有加呢。”她打断他,“他还说我若是男子,定能官拜宰相。”
她自夸起来面不红心不跳。
宁骏却不信:“你这傻丫头没听出来?衡王这是在说反话呢!哎呦,哎呦,我真是被你气得心肝儿痛,这下全完了,全完了!”
秦姨娘听见他的吆喝,连忙跑进来为他顺气:“怎么了这是?”
宁骏不理会,颤着指头指向付明宛:“你、你给我闭门思过去,再派几个嬷嬷,好好教她规矩!”
哎,真是狗咬吕洞宾。
她那小院立刻被上了锁。
付明宛乐得清静,不过进屋后看见桌上摆着一瓶药,她一愣,问侍女:“这是鹤顶红?”
她罪不至死吧!
侍女摇头:“这是兰小姐先前送来的,说是压惊药。”
她一愣,打开药瓶嗅了嗅,一股清香钻进鼻腔。
她想,这宁兰不似宁萱说得那么吓人嘛,分明是个面冷心热的。
闭门思过正好给了留她许多清闲时日,可以研究赚钱的门道。
她这官家小姐的身份,给人打工是没办法的,暗地里开个店铺倒可以,她可现在既没有本钱,也没有门路,也作罢了。
季存惠当时说过什么来着?
“你如今还活得好好的,改做什么都还不晚。”
她聪明,一点就通,做什么都会成功。大家都说,你有这么多条路可以选,何必选一条艰辛的呢?
可那条世俗意义上最好走的路却是死路。
死而复生,她终于明白,旁的一切都不重要,她活得开心才重要。
她只想在她能开心的事上获得成功。
她决定了——她要靠画画发家致富!
事不宜迟,她吩咐侍女取来纸笔,开始研究起要画的内容来。
既要保持艺术价值,又要兼顾商业价值,画什么好呢?
首先排除掉了风景、花鸟画,这儿不缺国画大师,而她只是半吊子水平。
倒是想画漫画,但她眼下只有毛笔可用,画一幅四宫格都费劲儿。
她琢磨半天,打算以她最擅长的人物肖像着手。
既然要谋生,她自然要选个别出心裁的品类,在大厂学到的玩意儿不能说是毫无用处,她当即在纸上列出了STP市场模型,将这个时代的信息套进去作分析。
穷人家没有闲钱买画消遣,她的画的受众是不是富商,就是官宦人家。
她不想画仙女给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意淫,况且他们也大概率不喜欢她的画风,想了想,那些尚未出阁的贵女们才是她的目标消费人群。
贵女们是有钱,但为什么要买肖像画呢?
画得契合她们当下的需求,才会诱使她们进行消费。
付明宛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宁萱的脸,以及她那一通嫡嫡道道。
是了,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贵女,大都将婚姻作为头等大事。
又想,贵女与郎君相见的机会本就寥寥,更遑论相处与了解,大都是盲婚,哑嫁。
而她很幸运,在当公主时大开游园会,将帝城中青年才俊们的脸和事迹都了解了个遍。
若有一本画册,能够让贵女们跟她一样,提前了解适龄郎君们的容貌、家世、过往轶事……
这不得卖爆啊?
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鸳鸯谱。
确定好了要画的内容,她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潜心研究肖像的画风。
她心心念念的季存惠自然不能出现在鸳鸯谱里,干脆画起了付瑜来试试笔,毕竟刚见过嘛。
既然是帮助贵女们择婿用的,画风得尽量写实,以免货不对版。
但正经地画完半身像后觉得太像通缉令,她另起一张纸,打算尝试插画风格——
付瑜大马金刀地坐在宝座之上,手将乌发高高拢起,嘴中叼着赤红的发带。
她指尖沾了点朱砂,抹过他的嘴间。
既然正在束发,想必刚起床,衣服不用穿得这么严实,领口就开到小腹吧,并漏出半截肩膀。
脸上有几滴水珠,或是汗,或是洗完脸后残留的水。
她满意地搁了笔。
这能不卖爆?
美色永远是第一消费力!
因毛笔难以控制,她没日没夜地画,仍花了两三天才完成。然而城中郎君众多,若将人人都如此精描细绘,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她思忖再三,决定只挑几位俊美郎君细致描摹,做成“头版”来吸引眼球,其余人等还是采用“半身像通缉令”的风格。
哪几位郎君能获此殊荣,成为鸳鸯谱的扉页男郎呢?
付瑜已经画好,邓执宋必在其中,刘祯这探花郎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有才有貌,肯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
可惜季存惠名花有主了,否则也是其中一员。
但她还是几张画了季存惠,以解思念之情。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了,他过得好不好——雍州离帝城太远了,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传不到这里来。
她最近的梦里老出现季存惠,他拽着自己的袖子,悲戚地一声声叫着“别走”。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正感时伤怀着,忽听得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透过窗棂缝隙望去,只见宁骏的脸已然消肿,正满面春风,步履轻快地朝她走来。
他高喊她的名字:“禧儿,禧儿!”
付明宛手忙脚乱地将画作收起来,赶紧推开屋门迎了出去:“爹爹怎么来了?”
“有喜事,天大的喜事!”
宁骏殷勤地握住她的手,激得她一身鸡皮疙瘩倒竖。
他说:“我今日回了衙门才听说,衡王回帝城后处置了一大帮子县官,降职的降职,罚俸禄的罚俸禄,你猜怎么着?就你爹爹没事!”
“那可真是恭喜爹爹,贺喜爹爹了。”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我的功劳,给我道歉!
当然,对宁骏这种大爹来说,道歉是不可能的。
他乐呵呵地就此揭篇:“禧儿聪慧,不枉我平日里教导得勤。今日遇喜,看你也静下心来了,这禁闭就解了吧。往后多去我书房走走,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爹。”
宁骏这抹了油的老小子说的话要反着听,因此最后一句应是“多往书房走走,爹有不懂的地方,得请问你”。
她终于能染指宁骏的政事了!
以后请叫她摄政王明宛。
付明宛笑眯眯的答:“是,爹爹。”
自此,付明宛在宁府过上了朝五晚九的生活。
白天的时间全部拿来画画,偶尔还得敷衍忽然登门的宁萱。
夜幕降临时,她便赶往书房,给宁骏批阅政务、献计献策,俨然一副贤女姿态。
其实政务不算多,奈何宁骏动辄来一堆“你爹我当年如何如何”的老生常谈,她只好硬着头皮听。
这种事儿她在现代也常经历。不知怎的,总遇上些自我意识过剩的领导,硬把时代红利归结为自己的努力,要给年轻人传授他的人生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