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讲还不够,末了还要伸出三根手指:“我刚才给你提了三点建议,你复述一下吧。”
有爱当爹的,就有上赶着当儿子的。
秦姨娘知道了此事,竟生出了些危机感,硬是把那十几岁的、屁都不懂的熊孩子宁芸也塞进了书房,叫他跟着爹爹姐姐一起学功课。
付明宛乐见其成,每当“爹地小课堂”开课的时候,她都会找借口不打扰父子,在宁芸幽怨的目光中悄然退场。
大半个月过去,她的鸳鸯谱画册已基本完成,是时候该筹划印刷、售卖的事宜了。
第48章
付明宛起了个大早,打算去雍州城里物色合适的书坊。
因身份不便示人,再加上古代对从商的女子多有歧视,为了避免多费口舌,她换上了一身男装。
宁家安排的侍女执意要跟着她出门,但这事儿又不能同她们讲,付明宛只好在这
温暖如春的日子硬披上一身大氅,又将画册藏于氅内。
到了书坊,她支开侍女,靠近书坊老板后大氅一掀,低着声音挤眉弄眼:“老板,本子要伐?”
老板:“……”
大多数店还没等她说完话,就把她赶了出去,也有几家觉得这画册新奇,愿意聊一聊。
不过开口就是:“风格倒独具一格,但你这春宫图,怎么只有男的没有女的?”
付明宛:“……这不是春宫!”
伙计恍然大悟,拿肩膀撞撞她:“哦~原来是龙阳~”
“……”也不是啦!
她耐着性子说明了这画册的用途,不料伙计听完脸色大变:“这怎么行!我们不买这种画册!”
她不解:“为什么?”
“首先,谁知道你画的、写的内容的真伪?我们又无从查证!其次,你将这些信息全摆在明面上,那些贵女看见了,还怎么肯嫁?她们必得挑挑拣拣,闹得鸡犬不宁!”伙计道,“你小子有些头脑,这个点子的确能成一门生意,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画那些闺阁小姐们,而不是郎君。”伙计色眯眯的,“画些婀娜多姿的、轻纱薄衣的、若隐若现的……”
付明宛想,如果她还是公主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把这间店都砸了。
但她现在不是公主,只是小县令家不受宠的二女儿。
所以她直接了当地给了伙计的面门一拳,然后拔腿就跑。
古代小姐们身弱,但付明宛可是在八百米磨砺下长大的现代人!
不消多时,她就甩掉了书坊的伙计,以及自己那一头雾水的侍女。
躲到暗巷后,她掏出画册,犯了难:要想把画册流传出去,必须得靠书坊帮忙批量刻印,可眼下没有一家书坊愿意接纳她……
难不成她要一本一本地自己画?
手会断掉吧!
她开始思考起了自己刻印画册的可能。
她小时候刻过橡皮章,原理应该大差不差吧?但印书用的版料好像木头,她难不成还得现学木工?
一筹莫展之际,她忽觉视线一暗,抬眼,发现一名陌生男子赫然立在了前方。
出现得无声无息!
他半张脸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宁禧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付明宛闻言后吓得脸都白了:“你、你、你是谁?!”
他不仅知道她是女的,还知道她的身份!
那人简明扼要地回答:“浩渺阁。”
浩渺阁……怎么如此耳熟?
付明宛皱着眉头回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
浩渺阁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所撰的刊物只在邓执宋的千钟粟坊售卖,付明宛曾看过他们出的《大焉富贾名录》、《大焉博物志》等书。
那日银盘失踪,脚夫们都说浩渺阁手眼通天,她这才去找上了邓执宋帮忙。
难道浩渺阁知道她正在卖书?
思及此,付明宛立刻放下戒心,忙道:“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男子微一颔首,绕至她身后,一把从腋下抄起了她。
不等付明宛反应,他轻功一展,两人已腾空而起,倏然掠上屋檐。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付明宛的叫声响彻云霄。
你们江湖人太野了。
像是玩了一次跳楼机,付明宛在期间晕厥数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安坐于一张雕花的太师椅上。
这个房间的四壁皆是书墙,密密匝匝的竹简古籍陈列其间,墨香扑鼻。
她的正前方竖了一幕珠帘,隐约能看见帘后有一张软榻,榻上斜倚着个穿白袍的人影。
那人手中正翻动着什么书,付明宛一摸大氅,夹层中的画册果然已经不见了。
察觉到付明宛的目光,那人轻笑:“宁小姐醒了?”
声音清透,如泉水敲玉。
竟是个年轻女子!
付明宛心下一喜,忙不迭点头:“我是宁禧,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我姓南,是浩渺阁的阁主。”
“南阁主好!”付明宛在椅上正襟危坐,明知故问,“不知南阁主此次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你正在卖一本书。”南阁主扬了扬手上的画册,“我很感兴趣,你可要同我讲讲?”
天降伯乐?
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付明宛喜不胜收,快速做了个深呼吸,同南阁主娓娓讲起了她的创作理念及销售前景。
因为见南阁主是女子,她在最后有意讨巧,给画册上价值:“世间女子多无选择权,连夫婿都得由着旁人决定,可婚后不幸者何其多?若能提前识得这些郎君的模样与性情,或许她们便能有所抉择,甚至生出几分志气,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姻缘。”
南阁主听完后,沉思片刻,笑道:“有意思。”
付明宛小心试探:“南阁主喜欢吗?”
“比起你说的这些大道理,”南阁主打开画册第一页,推到案几上,“我更喜欢看这个。”
付明宛低头,看见衣衫半敞,墨发披散,湿漉漉躺在溪间里的邓执宋。
……她就说美色才是第一消费力嘛!
“世间淫词艳曲繁多,但少有吟诵男子的,宁小姐倒别出心裁。”南阁主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宁小姐生长在雍州,是如何得知帝城邓郎君的模样的?画得惟妙惟肖啊。”
付明宛的笑容僵住了。
南阁主继续道:“画中的诸位郎君,无论容貌还是行迹,皆与实情无二。我差点都要以为小姐是我们浩渺阁的探子了,不然如何能知晓这么多准确的情报。”
“……”
她完全忘了这茬。
沉默半晌后,她现编了个理由:“实不相瞒,我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帝城近半年会发生的事。”
南阁主来了兴趣:“梦?”
“我……梦见了福奚公主准备择婿,在邓府大开游园会。在梦里,我将帝城的郎君们都看了个遍,所以才能画得出来。”她说,“我还梦见福奚公主最后选择了季丰年的儿子作为驸马,所以我在画册里才没有放他。”
南阁主循循善诱:“竟然如此神奇?你还梦到了其他什么吗?”
付明宛知道的东西可多着呢,但她却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刚才说的那些足够阁主验证真伪了。”
南阁主轻笑起来,并未答话。
付明宛只好佯作起身:“阁主若没有意愿,那我……”
“你画,我印,利分三七。”
她又坐了回去:“你三我七?”
“你三我七。”南阁主说,“篆刻版料、印制成册,都由我来出钱,我要七分利不过分吧?”
“好姐姐,我这风格可只此一家,你可找不到旁人能画。”付明宛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的手伸进珠帘,“而且画一幅要好久呢,你看,我的手都磨得起茧子了。”
“你画得独特是不假,但也有卖不出去的风险。”南阁主松了口,“四六吧,你梦里得来的消息难保滴水不漏,书中诸位郎君的信息、轶事由浩渺阁提供给你,且,署名让你一人独占。成交?”
付明宛思考片刻,答:“成交。”
“宁小姐爽快。”南阁主问,“宁小姐可给这画册起名字了?”
“叫鸳鸯谱。”
“我浩渺阁所撰书籍皆会带‘大焉’两字,这画册定名‘大
焉鸳鸯谱’如何?”
“好。”付明宛又说,“敢问南阁主,成书需要多久?”
“少说也要三个月,预计春末能入书坊。”
忽然想起千钟粟与浩渺阁有渊源,她连忙问:“这书不会放在千钟粟卖吧?”
南阁主:“自然是在千钟粟卖。”
“万一邓郎君看到了这内容,不叫我们卖可怎么办?”
虽然不算露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画有多……欲拒还迎。
有种同人涩图舞到正主面前的尴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