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这个我有法子。”南阁主说,“宁小姐只管在家收钱就好。”
“那,那你可不能向邓郎君泄露我的名字哦?”
南阁主只说:“‘消息’在我浩渺阁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不过我可以将‘大焉鸳鸯谱作者’这条消息定个天价,叫出价者知难而退。”
付明宛想了想:“唔,那好吧。”
。
付明宛跟浩渺阁订好协议后,又去钱庄开了个新户头,以便收款。
回到家后,秦姨娘倒是没问什么,只说以后让侍女跟紧,可别遇了歹人,辱没了宁家的名声。
付明宛甜甜地称是。
正如牛头马面所言,秦姨娘及宁家的其他人对宁禧并没有杀心,只把她当成“即将泼出去的水”,算不上冷落,却也不热络。
秦姨娘可没空搭理宁禧这个小丫头,她有更远大的目标——主母之位。
自大夫人去世后,主母的位置就一直空悬着,生了独苗宁芸的秦姨娘虎视眈眈,想要上位,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讨好宁骏身上。
因此付明宛在宁家的日子还算好过,只是吃饭时永远吃不上鸡腿罢了。
宁萱人虽然蠢了点,但不算坏,偶尔会把鸡翅分给付明宛吃,然后眨巴眨巴眼,示意她“我们同为庶女,理应互相帮衬嘛”。
虽然同为庶女,宁萱有这么个上进的娘,成为嫡女估计指日可待。因此她虽不喜欢大姐姐宁兰,但又处处学着人家,像是在提前熟悉嫡女的做派。
宁兰则肉眼可见的讨厌宁萱。
虽然宁萱一直说大姐姐是因为她低贱的庶女身份才讨厌自己,不过付明宛瞧着宁兰更像是单纯厌蠢,且瞧不上她这副妄自菲薄的样子,这才总是白眼连连。
但比起聪明又冷漠的宁兰,她还是更偏向愚蠢而不自知的宁萱多一点,权当养了个亲人的小宠物,有时候还挺逗乐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草长莺飞的春天,她终于听到了来自帝城的消息:
福奚公主死在了她的大婚当日,而衡王的生母魏妃奄奄一息,勉强剩一口气。
民间众说纷纭,不过官方的说法是“遇刺”,而刺客至今未落网。
公主薨逝前,婚礼未成,因此驸马之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朝堂上议论之声四起,皇帝却开恩由他自行决断,而季存惠不假思索,选择守在公主府,成为她的鳏夫。
有人说驸马与公主情深意切,也有人说,驸马只是贪恋权势,毕竟一旦失去这天子贵婿的身份,他什么也不是。
这些话让付明宛听得很心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季存惠是怎么样的人。
可是雍州路遥,她现在还没办法去到他身边。
无奈,她只好更勤勉地帮宁骏处理政事,争取早日让这老小子加官进爵。
又过了大半个月,浩渺阁传来消息,《大焉鸳鸯谱》已在千钟粟坊上市了。
一开始,这本画册无人问津,因这时代去书坊的大都是男子,一翻前几页,满是衣衫不整的男人,就吓得把书合上了。
付明宛知道了这事,并未沮丧,而是给浩渺阁出了个妙计。
她吩咐人将鸳鸯谱送到了帝城最具盛名的老学究家中,老学究一看这还得了?气得连夜写文章批斗这本鼓吹女子自主择婿的“艳书”,又趁着天蒙蒙亮,将檄文贴到了千钟粟的门口。
天明时分,这本书因檄文而小有名气,书生才女齐聚一堂,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正午时分,老学究领着一帮子酸腐书生联名请求官府禁书,痛斥其轻浮浅薄、妖言惑众。
傍晚时分,这本书已经成为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千钟粟坊前大排长龙,疯抢起这本名不见经传的《大焉鸳鸯谱》。
翌日盛况不减,浩渺阁三次加印仍难满足需求,最终只得挂出“售罄”的木牌。此后半月,求购者日日翘首以盼,却始终不见新书上架。
书贩趁机哄抬物价,转手便是数倍之利。手抄本有虽在街巷流传,但笔法拙劣,形神俱失,与原作的风韵相去甚远。
一时间,洛阳纸贵,一书难求。
付明宛作为现代人,在营销意识上不知道领先了古人多少个版本,也算……吃到时代红利了吧?
她原以为此书只会在闺阁流传,却不料各家老爷主母差人抢购的阵仗比小姐们还大——谁家愿意把掌上明珠随随便便许了人?这书中所载,可比媒婆口中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来得靠谱。
见消费者画像与自己预想的有偏差,付明宛当机立断,将书分作两册装帧:正册正经记录各家未婚郎君的样貌、轶事,另制一册“评帝城十君子”,每月由贵女们投花选郎,唯上榜者,才能被付明宛绘就艳色画像。
天地良心,先前真不是她故意搞饥饿营销,纯粹是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这才匆匆绘制了新图,又将书改了版。
《大焉鸳鸯谱》终于重新上市,不出半天,已被哄抢一空。
自此每月晦日,闺阁千金们纷纷来到千钟粟坊,以鲜花为筹,争相为意中人投注。
付明宛就这么将这本书变成了月更连载。
她看着账户里的银钱,倍感欣慰:很好,再这么赚个十年,就能赶上福奚户头的零头了。
算了,起码她现在能给自己买鸡腿吃。
银钱赚得顺遂,为宁骏打点的仕途亦是节节高升。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嘴上功夫实在了得,芝麻大的政绩能吹成西瓜,又仗着与许大人结了亲,在官场上连个磕绊都不曾有过。
他从县令升到了州判,又从州判升到了通判,几经迁转后,终于谋得了个礼部郎中的官儿。
虽说这官仅芝麻绿豆大小,总归是要去帝城任职了!
而这时候,付明宛已经在宁家待了两年有余。
第49章
景恒十八年夏,宁骏携一家老小,乘着辆吭哧吭哧的破马车驶入城门,正式在帝城扎根儿了。
帝京消息最是灵通,宁家尚未踏入新宅门槛,其家世底细早已在各世家大族里串门了:宁骏自雍州起家,不过几年光景便跻身礼部,这般青云直上,背后必有倚仗。
夫人们可没心思管那些官场事,而是急不可耐地打听起了宁家的四个孩子——宁兰、宁禧、宁萱和宁芸。
这不,宁家人前脚刚下了马车,后脚伯爵府的王夫人就来李侍郎家作客了,不消多时,其他府的夫人也陆陆续续赶来“品茗闲谈”。
原因无二,宁老爷府邸买在了李侍郎家边上。
李夫人一开口,消息准没错:“那小公子宁芸没瞧见,倒是瞧见那三个姑娘了。大的那个约莫二十多,另外两个十八九岁,出落得都挺水灵。”
“三位姑娘看着如何?”
“大的那个叫兰儿,一双眼睛沁了水似的,樱桃小口,尖下巴,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就是看着挺傲,不爱搭理人。”
伯爵府王夫人急道:“那两个年龄小的呢?她俩与吾儿年龄相仿,你得多同我说说。”
“王夫人,这俩您就别指望了。”
“怎么讲?”
“两个都是庶出,哪里配得上您家郎君。一个的娘出身商贾,一个亲娘死了,自小养在乡下庄子里。”
王夫人面露惋惜之色,另一家夫人则喊:“我家可不讲究这个,李夫人,你同我说说这两个庶女。”
“那个叫萱儿的虽没有兰儿出挑,但一看就是个心眼儿细的,见到我便忙不迭叫‘夫人好’,声音甜得呦!”
至于另一位,李夫人思考了半天才憋出来:“长得冷,看着不好相与,可笑起来又眉眼弯弯的,教人看不透。”
李夫人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个禧儿,说早在雍州的时候就许了人家。”
众夫人皆凑过头去:“许了谁家?”
“许的还是咱们帝城的人家呢,钱家大郎!”
钱家大郎这名字一出来,有人皆疑惑问道:“太常寺少卿那家的大公子?”
又有人道:“瞧你问的,不是少卿家的大郎,难道还是钱侍郎家那好龙阳的大郎不成!”
她们都望向李夫人,而李夫人却故作矜持地喝了口茶,尽在不言中。
众人咂舌:
“许的还真是钱侍郎家那个断袖?”
“宁家人知道这事儿吗?”
“肯定不知道吧?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嘛!”
钱基本就恶名在外,再加上有这荒唐的男妻坐镇家中,帝城官宦人家都退避三舍,唯有几个商贾愿意把女儿卖进钱府。但钱家自视清高,就算是纳妾也要纳官家小姐,这才把主意打到了远在天边的雍州宁家身上。
因那男妻是御赐的姻缘,钱家不敢声张纳妾的事,这才将与宁家的婚期推了又推。
李夫人悠悠道:“知道不知道的,反正这婚事都定下来了,咱们也就别跑去人家跟前多嘴多舌了。”
“姐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