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
虽坦白不了身份,但可以把曾经同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复现一遍,他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不对了吧?
付明宛一边构想着,一边啧啧赞叹:我可真是个天才。
去邓家的书阁读书是不可能了,不如十五那日,带他去灯会上吃虾汤馎饦?
她噌的坐直了身子,掐指算起日子——离十五大概还有个五六天的光景。
嗯,到时候告个假,约他去灯会吧!
心情大好,她蹦蹦哒哒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洗漱完毕后,快到了上早课的时辰,正收拾着书准备出门,宁萱却突然来了。
她说:“姐姐,今日不去上课,巳时去镇山堂前候着。”
宁萱因为得师长、嬷嬷们的喜欢,得了个管束女学的职责,类似于班长,平日里书院的大小事务都由她来通传。
付明宛疑问:“去镇山堂做什么?”
宁萱道:“安阳王殿下来检查大家这段时日的功课了。”
她错愕:怎么有突击考试!
但转念又一想,反正她无意王妃之位,考砸了就考砸了吧。
不被优绩主义裹挟的感觉可太好了,去镇山堂的路上,女学生皆拿着书本紧张诵读着,独付明宛两手空空,跟逛公园的大爷似的溜溜达达。
跨出门厅时,守门的两个小厮忽然叫住她:“宁小姐,你可听说了没?”
付明宛停下:“怎么了?”
小厮道:“听说千钟粟正在卖笔!”
她疑问:“千钟粟不是书坊吗,怎么改道卖笔了?”
他们一唱一和起来:
“这笔可不一样!”
“听我们给你唠!”
“这笔是福奚公主哒!”
“可公主故去后没人要!”
“于是千钟粟想了个招!”
千钟粟在卖福奚公主的笔?莫不是她托邓执宋打造的那套!
听闻她的爱笔现世,她使劲儿摇着小厮的肩膀:“别唱戏了,快给我说清楚了!千钟粟为什么在卖笔?”
小厮道:“听说福奚公主曾花重金打造了一套神笔,公主死后,这套笔落到了千钟粟手中。这两年来,各路画匠大家纷纷求购,千钟粟却拒不售出,但在前两天忽然松了口。”
好哇,邓执宋这个坏蛋,竟然趁笔的主人不在,想把她的笔给卖出去赚钱?
但真若能买到这套笔,对她而言反而是好事——虽说毛笔已用得熟能生巧了,但有了勾线笔,她的作画效率起码能翻个十番。
若效率能翻番,赚的银钱更是了。
她连忙问:“那套笔多少钱,怎么买?”
她知道这笔珍贵,自己当下的积蓄肯定不够,实在不行,去提些福奚公主户头的钱好了。
小厮却摇了摇手指:“不要钱。”
她一愣:“不要钱?”
另一小厮道:“千钟粟的坊主人说了,福奚公主爱画,为咏颂公主,愿意把这神笔赠予天下第一的画师,不收银钱。”
付明宛毫不谦虚:“什么,他要把笔送给不灵?”
“不是,千钟粟要举办画赛!”
“画赛?”
“千钟粟辟了间厅堂,请画师们当场作画比试,赢了的画师便可以得到这套笔。”小厮说,“输赢由坊主人定夺。”
付明宛心道,还不如花钱卖呢,这“天下第一”全由坊主人的主观意识评定,实在不算公平。
话虽如此,既然有机会能拿到那套笔,她说什么也得去参加这画赛才行,于是问:“这比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什么时候结束?”
小厮答:“今日开赛,十五那日结束。”
巧了,她十五那天反正要告假的,那么白天去千钟粟参加画赛,晚上和季存惠约会,神笔美人一举拿下,妙哉!
付明宛人逢喜事精神爽。
正要去追已经走远的女学生们,但刚迈开步,又狐疑地回过头:“等等,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因为我们看过宁小姐在画课上所作的画儿!”
“对,对!我们都觉得小姐能夺魁,才想着把这事告诉你!”
付明宛:“真的?”
“千真万确!”
“好吧,谢谢你们告诉我。”
她并未再多想,连忙去跑去追女学生们了。
两个小厮见她离去,相视一眼,随后舒了口气。
。
走在去镇山堂的路上,宁萱挽着付文君的胳膊,低声询问起昨日宴上的事:“郡主,你可……”
付文君瘪了瘪嘴:“没有。还有,以后都别提这事儿了。”
宁萱问:“怎么了?”
“许是教习昨日喝得不够多,都那样热了,竟还有力气把我推开!”付文君紧张道,“也不知他昨日看没看见我的脸,若他将此事捅到父王那里去,就全完了!”
宁萱细语安慰:“既然什么也没发生,教习就算去告状,那也是诬告,郡主咬死不承认就是了,安阳王定然是站在郡主这边的。”
付文君幽幽叹了口
气:“你说的是。”
宁萱又问:“若郡主还想再试一次的话,我可以……”
“昨晚我回去后细想了想,与其说喜欢季教习,不如说,我只是想抢福奚的东西罢了。”付文君打断她,“但我如今活得好好的,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没道理赔上自己的名节。”
宁萱见她变了态度,立刻附和道:“郡主大度,萱儿自愧不如。”
心里却道:胆小鬼,分明是被季教习推开,觉得难堪罢了。
付文君骄傲地扬起头:“哼,我才不稀罕她的鳏夫呢,总之,此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这番对话被尾随其后的付明宛听了个正着。
她倒不是有意而为之,本想来找宁萱问问告假的事,没成想撞见了她俩的小秘密。
原来是宁萱撺掇着付文君搞出了这档子事。
听她俩的意思,像是以后不会再做了,但她还是得找个机会,让季存惠今后小心些饮食才行。
得亏这次得便宜的是自己,万一日后便宜了别人可就不好了。
付明宛往后退去,隐在人群里,有道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可不想被郡主杀人灭口。
直到众女学生在镇山堂前站定了,她这才重新挤到宁萱的跟前。
她问:“萱儿,我十五那日想出书院,这要找谁去告假?”
宁萱奇怪道:“姐姐出书院做什么?”
付明宛说:“我想去买点东西,那东西只在十五灯会上有售。”
宁萱一脸为难:“咱们女学有嬷嬷严加看管,仅为这点小事,怕是不会准了你的假。姐姐若想买什么,让下人们出去便是了。”
付明宛:“我要买的东西可宝贝了,下人可挑拣不来,好妹妹,你告诉我找谁请假就是了,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宁萱没办法,只好指了指坐前面那位嬷嬷:“找刘嬷嬷告假。”
付明宛立刻踮着脚尖望过去。
女学生如今都聚于镇山堂前的丹墀上,师长、嬷嬷们则分列于两侧,付明宛不仅望到了刘嬷嬷,还看见了季存惠。
他今日的脸比往日更冷了。意料之中。
镇山堂旁的长廊下、湖泊畔,还有不少书院的男学生正围观着她们,许是知道今日安阳王要来考女学的功课,前来凑热闹的。
在枫下书院就读的本就是些王公贵胄子弟,行事一向恣意,更有不少人与这些女学生沾亲带故的,竟开始摇旗助威,呼声不断。
这不像是考试,更像是场比赛,看谁出得风头最大。
待到巳时,安阳王终于来到堂下,然而众人皆不自觉朝他身后跟着的一人看去——
那人行走而来,肃肃如松下风。未着甲胄却满是冷冽之气,巍似玉山,龙眉凤目,叫人不敢妄语。
正是那衡王殿下,付瑜。
第59章
付瑜怎么也来了?
付明宛一怔。
四周的女学生也皆是错愕之色,独宁萱安然自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再细看,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穿着身俏粉色衣裙,头上更是别着几根金钗,不是平素里的那番打扮。
付明宛不由得揣测,宁萱该不会是知道付瑜会随安阳王一块儿来,却在通传消息时,朝其他女学生隐瞒了这事吧?
她这妹妹虽然平时挺好相与的,但有些时候所流露出的机会主义者的面貌,实在让她觉得厌烦。
正摇着头,咂着嘴,她忽然与付瑜对上了视线。
被吓了一跳,她立马扮作乖巧状,不敢再乱瞥。
堂前,安阳王及付瑜高坐与太师椅上,女学生们则在他们面前排成两列,来展示近日学成的功课。
先是夫子出题,叫女学生们各抒己见,谈学问,作诗词。
宁萱及另两位小姐引经据典,辩得不亦乐乎,根本容不得旁人插嘴,付明宛心安理得地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