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暂停,我活了_智齿犬【完结】(78)

  到了琴艺一课的考察,需要女学生们挨个弹奏古琴,供众人品鉴。

  旁的小姐弹琴,不是引得众人一唱三叹,便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而付明宛不甘示弱,弹了一首“一闪一闪小星星”。

  她在琴课上可是钻研了好久,才谱出来这一曲的呢。

  然而全场鸦雀无声。

  安阳王疑道:“你这是什么曲子,新奇得很,本王倒从未听过。”

  付明宛:“家乡的小曲儿,让殿下见笑了。”

  仆从附到安阳王耳边:“殿下,宁小姐是雍州人。”

  安阳王恍然大悟:“雍州地远,竟连乐曲都与帝城不同。”

  付明宛笑眯眯的:“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调嘛。”

  也算糊弄过去了。

  后面考的是女红,诸女学生从锦囊中抽题,有人绣花,有人补袜,亦有人临时绣字,付明宛并不精通此道,犯不着藏锋,缝得歪七扭八。

  一上午的比试过去,她在画技和《御则》上倒是拔得了头筹,不过也只有这两门课的成绩能看得过去,几门课业综合一下,仍稳居最末等。

  她长舒了一口气。

  安阳王目光扫过众女学生,又与付瑜耳语几句,像是做了番评判。

  随后说道:“枫下书院果真不负盛名,能将本王这顽劣麟儿与诸伴读学生培养得这般知书达理。不过才情之上,家教尤重,本王今日带了几位宫中退下来的嬷嬷,日后就让嬷嬷们留在女学,教授礼仪规范罢。”

  说罢,三位嬷嬷缓步行至众人眼前,面容端肃,气势沉凝,手执戒尺,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女学生们抬头望过去,心中叫苦连天——女学本就课业繁重,如今又添了三位嬷嬷来教导,简直是雪上加霜。

  然而被嬷嬷们横扫一眼,她们立刻收起了百般不愿,作温婉贤良姿态,齐声道:“谢安阳王殿下。”

  “老奴姓魏,日后将教导小姐们的礼仪举止。”为首的嬷嬷厉声道,“还请诸位小姐上前来,站作一排。”

  她给仆从一个眼色,仆从立刻取出一封名册,依次唤名。

  众女学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按队列依次排开。付明宛发现自己排在最后一个,一下子便猜到,这队列是按照刚才考试结果来的。

  仆从挨个递给她们一只瓷碗,又在碗中倒入清水。

  魏嬷嬷道:“请各位小姐将碗置于头顶,再将双臂向前平伸。”

  有安阳王和付瑜在前面看着,众人不敢有半分疑色,依言照做。

  魏嬷嬷于女学生面前反复踱步:“今日功课考核之中,有几位小姐答非所问,琴艺女红更是不通,显见是平日未下苦功。”

  付明宛闻言一惊,这说得不正是自己吗?

  “依宫中教养之例,学不成者当责,罚以小惩,以儆效尤。”魏嬷嬷微微一顿,戒尺一下下敲在掌心,“今日虽不在宫中,但若教养不严,致使诸位出阁后做出什么坏规矩的事,辱的不止是自己名节,更是安阳王殿下及师长们的颜面。”

  众女屏气凝神,大概猜到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门课业得了‘下’,受戒尺五记。领罚时,若头上的水泼出去一寸,另加五记。”

  付明宛听得心惊肉跳:怎么不早说考得不好还要被罚?若知道,她就好好表现了!

  十门功课,她有八门都得了“下”,这么算来,她至少要受四十下。

  ……她这胳膊还能要吗?

  今天可真是个坏日子。

  其余小姐亦是惊惶,她们自小养在闺阁,十指不沾阳春水,更没有哪个挨过这般责罚,都心道:真不愧是王妃择选,竟严苛至此!

  然则她们之中成绩最差的,也不过两门有“下”,咬牙挨过几记戒尺,或可一举入选王府,细思之下,倒也值当。

  况且就算进不了王府,今日在堂前设考,远处有许多男学生正看着呢,谁知道其中是否有那未来夫婿?纵有疼痛,也须挺直腰身,站稳步子,万不能哭哭啼啼,当众失仪。

  若当下有人有异议,付明宛或许还能跟着站出来摇旗呐喊,但身边人一点

  儿动静也没有,她又向来不爱当出头鸟,只好忍下了。

  魏嬷嬷从排在最前头的几位小姐面前走过,行至第六人前,抬起戒尺,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

  尺落声清脆刺耳,打在小臂上。那小姐骤然吃痛,身形一颤,瓷碗也跟着摇晃几下,好在没洒出水来。

  她咬紧牙关,就这么硬挨了五下。

  后方几人顿时神色紧绷,浑身发紧,有的听着那骇人的动静,甚至紧闭上了双眼。

  而付明宛看似平静,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心中安慰自己:看,那小姐一点儿水都没撒出来,没准只是听着疼,其实受着一点儿也不疼呢!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立于一侧的季存惠忽然对安阳王躬了躬身:“殿下。”

  安阳王转眸望向他。

  季存惠语声沉静:“臣以为,书院设教,旨在训诫,不在惩戒。女学生们年纪尚浅,又是初入女学,自有未精之处。若当众施罚,恐伤其志,怕是适得其反。”

  末尾的那几个女学生纷纷抬头望向救星,付明宛也有些不可思议——经历了今晨的事,他竟仍愿站出来为她们辩护呢!

  细想之下,也不难理解,季存惠素来心善,怎会眼见她们受罚而无动于衷。

  魏嬷嬷闻言停下了戒尺,回头道:“这位大人此言差矣,规矩讲一百遍,不如站一柱香。受罚时正立,方晓得何为得体之姿。疼了,自知哪般站法才不挨打,日后自然记得牢、站得正。”

  安阳王掂量了一下二人的话,转头看向付瑜:“衡王以为如何呢?”

  付瑜扫过这一排女学生,目光在最末的付明宛身上停了停,才开口道:“嬷嬷既是训其立仪,不必重责课业。每一门得‘下’,就罚一记尺罢,若头顶清水泼出一寸,再另加十记。”

  衡王发话,魏嬷嬷自然不敢多嘴:“是。”

  付明宛一算,自己的四十记戒尺瞬间缩到了八记,忍忍就好,只要不将水泼出去就好!

  她的胳膊能保住了!

  她感激地望了眼季存惠,又感激地望了眼付瑜。

  还没收回目光,魏嬷嬷已然走到她面前。

  “宁禧小姐,十门功课,得‘下’者八。”魏嬷嬷绿豆大的眼睛射着精光,冷冷审视着付明宛的言行举止,“以教规论,当罚八下。”

  见她扬起戒尺,付明宛干脆闭上了眼睛,忍一忍就好,忍一忍就好——

  “啪!”

  “哗啦!”

  戒尺落下的那一刻,剧痛立刻逼得她弯了腰,紧接着瓷碗破碎,清水泼洒一地。

  众人寂静一刹,旋即笑声四起,揶揄此起彼伏。

  付明宛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刚才受罚的小姐们是铁打的吗?竟然一声不吭?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正撞上魏嬷嬷的视线,她脸色阴沉,怕是第一次看见这等没规矩的小姐。

  魏嬷嬷面无表情:“小姐将碗中的四寸水尽数泼出,应加四十记。小姐还剩四十七记未受。”

  付明宛:“……”

  那一下子疼极了,还要再受四十下?她又不是真来当王妃的,她才不要挨打呢!

  作为一个死过两回的人,付明宛其实不太怕死了,但实在怕疼怕得厉害。

  人生大不了一死,如今她连死都不怕,又何必再忍着不痛快呢?

  越想越来劲儿,她总算硬气一回,将手往背后一藏,倔强地不肯再伸出来:“嬷嬷,禧儿是在乡下长大的,功课也不是故意考差的,真是才识浅薄,这才学得慢了些。”

  魏嬷嬷的眼神中尽是讥刺:“十门中八门为‘下’,怕不是从未用心读过书。小姐若怕疼,更该趁早学明白规矩,才免得再挨戒尺。”

  可她坚持不懈:“嬷嬷总得容人有个学的过程吧?打个十下八下的,小惩大诫也就罢了,四十下,怎么叫人受得住?”

  远处的宁萱见此情状,只觉丢人至极,忙扬声劝道:“姐姐,嬷嬷是在教我们规矩呢,你乖乖受着罚就是了,狡辩什么!”

  魏嬷嬷冷笑一声:“宁禧小姐是有多金贵,旁的小姐都打得,就你打不得?”

  她早前看过女学册子,对这位宁禧小姐印象极差——出身低微,功课潦草,态度也不上进,今日一看本人,更是牙尖嘴利,野性难驯。

  这样的小姐,是怎么混进王妃候选中的?

  安阳王本就是叫她前来教规矩的,初来乍到便遇上个刺头,她不立威,今后又如何服众?

  反正这丫头横竖都不会入衡王殿下的青眼……

  见付明宛仍在执拗地同她讲道理,她懒得再掰扯什么,眉目一寒,竟不作半点预示,直接将戒尺抽向付明宛的肩头!

  那一下极狠,风声尖锐,众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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