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不是特地来害她的?
付明宛头疼得不行。
付瑜从前是她的庶兄,她尚不敢跟他大小声,遑论现如今是高她一等的尊贵的衡王殿下?
她只好踱步上前,福了福身子:“多谢殿下今日出言相助。”
见她来到跟前,付瑜终于望向了宁萱,说的却是:“你该出去了。”
宁萱面色一黑,勉强压抑着内心的火气,声音听着甜美,其实不甘极了:“那殿下跟姐姐好好聊,萱儿就先行告退了。”
付明宛如芒刺背。
唉,难办。
屋内就剩了付明宛和付瑜两个人。
付瑜拉开凳子,吩咐道:“坐下。”
“殿下前来所为何事?”付明宛小心试探,“不会是不让我留在书院了吧?殿下明明夸我了的,不能反悔!”
付瑜不理会她,又说:“双手伸出来。”
付明宛一滞:难不成他要代替嬷嬷,继续施罚?
见她不为所动,付瑜已直接伸手,将她的胳膊从背后拽了出来。
付瑜常年习武,手劲如铁,付明宛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只好视死如归地紧闭着双眼。
然而疼痛未至,冰冰凉凉的膏体却涂到了她的手心。
付明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付瑜正攥着她的手,给她均匀涂抹着药。
付明宛不知他意欲何为,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但也不敢问,只嗫嚅道:“谢殿下。”
付瑜淡声问:“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受伤?”
在雍州时,她腿软得走不了道,在安阳王府,她的胳膊又流血不止,如今再见,她被戒尺打得手心泛红,肩头亦有血迹。
付明宛:“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怎么会这样呢?”
她心道:咱俩可能犯冲,以后就别见面了。
她的手看似纤细,骨节分明,手心却附着一层软软的肉,付瑜的指腹揉在上头,评价道:“细皮嫩肉,怨不得一碰就留伤。”
付明宛在心里继续腹诽:是你们这儿的生存环境恶劣,怪我的手作甚,可真是受害者有罪论。
付瑜忽然抬眼同她对上视线,目光沉静,像是能读出她心中所想。
她被噎了一下,紧张道:“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
付瑜轻描淡写地说:“这次竟然没哭。”
原以为她虽然爱装傻,但仍是个娇气软弱的小姐,但今日一看,不尽然。
付明宛闻言,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一副恶棍做派:“既然能打回去,何必哭哭啼啼呢!”
成了宁府小姐后,她的待遇远不如福奚,这个人骂不得,那个人罚不得,个个都比她有权势。她虽习惯了能忍则忍,但忍不了的时候,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伸张正义了。
付瑜不置可否,上完药,抓着她的手腕起凑到唇边,轻吹了口凉气。
有点痒,但不敢说。她只好皱着脸,眯起眼。
只吹了几口,药膏
便消融在了皮肉中,湿润感随之不见。
然而付明宛的道谢还没说出口,付瑜又道:
“把衣服脱了。”
第61章
付明宛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疯了”压回喉咙里,转而换上一句:“殿下别说笑了。”
“没说笑。你肩上不是还有伤吗?”付瑜拿手指剜起药膏,闲闲抬头后,却见她毫无动作,“怎么还不脱?”
“殿下,这于礼不合吧?”付明宛双手紧拽着衣衫,警惕道,“男女授受不亲,上药的话,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伸手去要付瑜手上的药瓶,可他却没给。
其实露个肩膀、上个药倒是没什么,但她身上被季存惠啄出来的痕迹还没消啊!
她再怎么说也算王妃候选呢,若被兄长看见了,这还活得成吗?
虽然她不怕死,但是既然能好好活着,又何必去自寻死路。
见他紧盯着自己,付明宛咽了咽口水,慌得后退两步。
付瑜那张冷淡的脸上,眉毛微扬了扬:“怕什么,既然求着来书院自荐枕席的,连在我面前脱衣裳的觉悟都没有吗?”
付明宛无奈,只好再次澄清:“殿下实在说笑,我来书院是来好好读书的,又不是来睡觉的,脱什么衣裳,荐什么枕席……”
“好好读书?”付瑜讥笑一声,“十门课里有八门得了‘下’,这叫好好读书?”
他走得不急,却步步紧逼。屋子逼仄得像个囚笼,没有逃的余地,转眼间,她的背脊撞上了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她语气弱弱的,话却理直气壮:“我笨嘛,我就是读不会书嘛。”
“《御则》里的罪状都能背下来,其他的就不行?”
“人各有所长罢了。”付明宛讪笑,“我其他功课要真学得好,何必藏锋呢?”
“这个问题,当我来问你才对。”付瑜凝视着她,“你是觉得安分守己地读书,在诸女学生里冒不了尖,这才另辟蹊径,引人注目?”
“……”自恋!
好吧,她的举动确实挺诡异的。
她无法回答,于是鼓起勇气反问:“若殿下觉得我心怀不轨,又为什么破格让我入学呢?今日我打了嬷嬷,又为什么为我说话呢?殿下既想让我安分守已,合该不予理会我,我自然不会再……”
付瑜漫不经心地将她肩头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玩弄摩挲着:“没准你这顽劣招式,于我而言真的有用呢。”
室内幽暗,窗格间斜斜透下熹微的光,却尽数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眸子镀上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几乎能看清其中星星点点的孔隙。
这双眼睛明亮而危险,像是蛰伏的猛兽盯上了猎物,只是看过来,都叫人觉得头皮发麻。
“……”
她被付瑜这句话击得脑袋发昏,一刹那,魏妃被钉在门上的惨状浮现在眼前,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算前尘已了,他们俩之间不算有血海深仇,但也绝非能谈情说爱的关系。
付瑜这是在故意吓唬她,还是来真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有道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付瑜还未上位呢,就已经这般做派了,那位萧王兄长拿什么同他争?
付明宛张着嘴默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至付瑜又贴近了一步,她才开口:“殿下真会玩笑,我课业如此之差,自然不敢指望入得了您的……”
付瑜打断:“正因你课业不佳,我才特地来允你机会,以色示人。”
那她更不能脱了。
“脱。不然我帮你脱?”他面上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孟浪至极。
“不行!”
付明宛脱口而出,眼见避无可避,只得暗中掐紧自己大腿,逼出泪来,再抬眼时已是楚楚动容,声带微颤:“殿下为何要这般折辱禧儿?”
果然,她的泪水成功让他一滞:“刚说了你今日没哭,这就又开始了?”
“我敢打嬷嬷,但我不敢打殿下啊,”付明宛夸张地抽泣起来,“殿下若想做什么,那我又反抗不了,除了哭哭啼啼还能干什么嘛!”
虽然付瑜不吃这一套,但她哭着把动静闹得大些,他肯定不敢扒她衣服了。
他们这些搞政治的,最怕桃色新闻了!
退、退、退!
思及此,付明宛的哭腔立刻拔高了五个调:“殿下若硬要对禧儿用强的!禧儿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门外毫无动静,似风都有意避开了这间屋宇。
付明宛再度开口,煞有其事地喊:“我宁禧!要以死明志啦!”
鸦雀无声。
宁萱竟然没有在听墙根儿?
付瑜静静欣赏着她的作态,忽然笑了一下。
叫人倍感大事不妙。
他忽地欺身而近,扼住她的腰间,她尚未来得及抗拒便被托起了身子,风声掠耳,霎那间已被放倒在案几上。
如落入棋局的白子,被他按得动弹不得。
付明宛懵了。
他俯身压近,目光如蛇一般蜿蜒缠过她的脸,冰凉湿润,一瞬不移:“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真的去以死明志。”
她见过付瑜阴鸷的模样,也见过他和善的模样,却还从未见过他开玩笑的样子。
……这是在开玩笑吧?
“等等!禧儿口不择言,殿下莫要冲动啊!”自知大难临头,她再不敢搞小动作,立马认怂,“禧儿的名节倒无所谓,若坏了殿下的清誉就不好了!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你还要不要皇位了呀!
付瑜的指尖从她眼角擦过,慢慢描摹着那一线泪痕,语气玩味:“我跟我的妻妾发生点什么,谁会管?”
“我现在只是书院的学生,还不是您的妻妾呢!”
“一会儿就是了。”他威胁道,“如你所愿。”
“……”
见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她口不择言,大叫起来:“我刚才都是乱讲的!我错了!兄长,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