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好怕的?他就不信她能拉开这硬弓!
越想越得意,他淫邪的目光在她腰间打了个转:“禧儿妹妹,你若能射中苹果,爷给你当马骑!射不中嘛……你给爷骑,如何?”
宁萱听闻这话,不由得红了脸:“姐夫说什么呢,可真臊人!”
“萱儿还小,不懂,这是夫妻间的情趣罢了!”钱基颇不要脸地大叫起来。
付明宛抱着大弓,哀伤道:“看来钱郎君赢定了,我果真连弓都拉不开。就算拉得开,又不会百步穿杨,怎么可能射中苹果呢?是我莽撞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遭有人打抱不平:“姓钱的,你欺负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那弓是我们书院最重的一张了!”
“人家还未出阁呢,你要不要脸!”
钱基却充耳不闻,喜滋滋顶着苹果站在靶子前:“你们这群死读书的,没学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多嘴什么!禧儿妹妹,你赶紧的吧!”
“那、那钱郎君可一定别乱动呀,我可不想担上弑夫的骂名。”付明宛叹了口气,费劲地把弓拖到了正对钱基的位置。
钱基色吟吟地打量着她:“不动,不动,动了也算我输,如何!”
“那……好吧。”
付明宛柔柔地答完,左顾右盼不见护具,索性俯身撕下小半幅裙摆,认真在掌心缠绕了三匝。
当她再度仰起脸时,眉宇间的怯懦尽褪。
明媚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嘴角随着笑水涨船高,在脸边漾起了两个小梨涡。
她的肩膀忍不住抖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咯咯的笑声。
钱基一愣,顿感脊背发凉:“等等……”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付明宛身形骤动——
她以单脚立地,高抬起左靴蹬住乌沉的弓臂,纤腰斜扭着向后折去,连带着双手扶箭、引弦,竟猛然拉开了那张大弓!
猎猎罡风骤起,吹散她束发的丝带,三千青丝在风中狂舞不止,裙摆亦是。
她怎么会蹶张之术!
这不是军中作战才会用到的把式吗!
众人哑然。
“等等!等等!!”钱基钱基喉头滚动,瞳孔骤缩,“你现在看得到我吗?瞄苹果!可别瞄偏了!”
“钱郎君,我不是说了吗?”付明宛狂笑不止,“我又不会百步穿杨,怎么可能射中苹果!”
射不中苹果,那岂不是会射中他!
不等他反应,付明宛突然发难,直接一箭盲放过去,扎到了钱基的脚边上,然而他未及喘息,破空声又至!
“噌!”
“宁禧!你疯了!!”
她不回答,只笑着把一根根箭搭在弓上,蹬着弓毫无章法地乱射一通,刹那间箭如雨下!
钱基甚至来不及惊叫,吓得连滚带爬地狂奔起来。
“噌!”
“噌!”
箭簇钉地的脆响追着他脚后跟接连炸开,活似阎王爷催命的鼓点!
“住手,住手!我动了!我输了!”
付明宛看他满地乱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认输啦?”
“你个疯婆娘——”
又一箭至,低低擦着钱基的裆下飞过!
“噌!”
钱基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捂住裆,改口道:“我错了,我认输!你赢了!”
“钱郎君肯让我骑?”
“让!让!”
她看向周围:“大家都听见了吧?”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宁小姐放心,我们给你做见证!”
她总算收回了腿,弓“嗡”地弹回了原状。
随手把弓一撇,她对着钱基喊:“钱郎君还站的起来吗?站不起来,就直接爬着过来吧,我顺道骑着你去上学!”
钱基屈辱万分,偏生这么多人都看着,此刻爬也不是,不爬也不是。
宁萱忽然上前,颇为不忿地指责付明宛:“姐姐,你这样也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付明宛无辜道,“这不是在闹着玩吗?这还是钱郎君自己提的赌注呢,我瞧着他也不像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呀!”
宁萱不知为何生起了气:“他是你未来的夫君,你怎能当着众人的面这般折辱他?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呀!”
付明宛心说:他刚才折辱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伸张正义。
她耸耸肩,朝钱基大喊:“本想骑着钱郎君在书院溜一圈的,但我的萱儿妹妹既然替你说好话了,那就只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
学堂内香雾袅袅,已过了开课时辰,却仍有两张案几空着。
季存惠的目光扫过缺席之处,付文君抢着答:“教习,宁禧的未婚夫婿今日来访,宁萱也跟着作陪去了。”
“未婚夫婿?”季存惠蹙起眉。
他自然知道女学培养的是衡王内眷,但付文君所指的显然不是衡王。
付文君看向窗外:“喏,她们回来了。”
季存惠一道望去,果然看见了这对姐妹,但是宁禧的走姿怎么如此奇怪?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待行至门前,众人方看清——她竟骑坐于人背之上!
她身下之人正手脚并用地爬行着,发冠歪斜,满脸涨红,不是钱基又是何人?
付明宛笑眯眯地朝季存惠打招呼:“教习好!”
又毫不客气地拍了下钱基的头:“钱郎君,跟我们教习问好呀!怎么如此没礼貌!”
钱基抬头看清讲席上的人,脸色霎时青白交加,却在付明宛的压制下,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教习好。”
曾经钱基当街折辱季存惠,如今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见宁禧狡黠地朝自己眨眨眼,季存惠喉间一滞,竟说不出话来。
就算存心模仿,她若从未和明宛有过交集,能模仿得这么像吗?
到底是为什么?
付明宛目的已达到,心满意足地翻身下马:“钱郎君愿赌服输,守信君子,禧儿实在佩服。不过我要上课了,你自己玩去吧。”
钱基被这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派噎得说不出话,碍于众目睽睽,只得强撑着起身,故作从容地掸了掸衣袍,高昂着头快步离开。
不料久跪腿麻,他像踩了棉花似的晃了几晃,一个趔趄,在窗前跌了个狗啃屎。
在满堂哄笑中,付明宛蹦哒着入座了。
付文君见宁萱坐到自己身边,低声问:“不是吧,钱基竟是你那未来姐夫?”
“正是。郡主也认得钱郎君?”
“帝城谁不认得他呀!”付文君道,“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有个郎君被福奚逼着娶了男妻?就是他!”
宁萱拍案惊起:“什么!?”
“宁萱。”季存惠闻声抬眼,出声警告她。
宁萱慌忙落座,执书掩面,仍忍不住悄声问道:“郡主确定是钱郎君?可,可我看着他不像断袖呀……”
钱郎君那样有男子气概,怎么可能是断袖!再说了,他方才分明对自己百般殷勤,眼睛里的意思可做不了假!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只知道这事儿是被福奚戳破的,又被婉贵妃赐了婚。”付文君回头,怜悯地看了付明宛一眼,“你家禧姐姐也够可怜的,竟要嫁给一个断袖当小妾,日后怕是要夜夜独守空闺了。”
一想到这门亲事原是许给自己的,宁萱心中忍不住后怕。
嫁进钱府,不仅要做妾,还要和男人争风吃醋?
幸好,幸好宁禧来到了他们家,承担了她的命运。
。
下课后,人潮散去,季存惠竟主动喊住了付明宛:“你和钱基有婚约?”
见周围无人,付明宛逗他:“怎么,教习吃醋啦?”
“别浑说。”季存惠严肃道,“钱基这人绝非良配,你家里人怎会将你许入这等虎狼之穴?怕不是被媒人蒙骗了。”
“教习,我家里亦是个虎狼窝,实在是进退维谷呀。”她假意抽泣了两下。
季存惠不理会她:“你该同你家人好好谈谈,你若不敢开这
个口,我可以帮你去说。”
“教习人真好,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一弱女子,婚事又不是自己说了算……”
骗他的,其实她已经把逃婚后生计所需的银子攒得七七八八了。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不如我将功课考得好些,嫁给衡王殿下做妾?”
季存惠道:“宫阙中处处明枪暗箭,殿下亦非良配。”
“不然教习同我结亲好了,我不介意做续弦的。”反正原配也是自己。
季存惠沉默了。
他的面色复杂,其中最鲜明的一种情绪是痛苦。
这个大笨蛋!
付明宛干脆提起了另一桩事:“教习,后日是十五,晚上有灯会,我在虾汤馎饦的小摊上等你。”
听到这熟悉的时间和地点,季存惠喉结滚动,问:“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