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是一本万利的长久买卖。
南逐鹿爽快地点了头:“好,可以。但你不准伤不灵的性命,她可是我浩渺阁的摇钱树。”
“自然。”邓执宋直接发问,“宁禧就是不灵?”
“是。”
“她如何得知帝城众郎君的长相的?”
“她说做梦梦见的。”
“她认得我吗?”
“不仅认得,她似乎还很了解你呢。”
“请阁主细讲。”
“她那日来卖画册时,问我‘若这画册放在千钟粟卖,邓执宋若不肯,可怎么办’。”南逐鹿抿了口茶,“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奇怪,她一雍州人,怎么会知道你这千钟粟主人的身份?连帝城里都鲜少人知吧。”
邓执宋面色复杂。
千钟粟是他的私产,除了宏棋及书坊伙计知道,还有叶舟,以及……
福奚公主。
“你先前查过宁禧了吧,她和福奚公主认识吗?”
“福奚公主?她们既未见过面,也无书信往来,毫无瓜葛。”南逐鹿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不,其实稍微有一点小瓜葛……但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邓执宋掏出宝钞拍在她眼前:“说。”
南逐鹿:“宁禧小姐抠门得很,唯一在我这儿花钱,是为了买福奚公主身边那婢女银盘的下落。她跟银盘之前也是毫无往来的,不知为何会突然找她。”
“你将消息卖给她了?”
“这消息查到了,但是还未来得及送出。”
“我截了。别告诉她。”邓执宋又掏出几张宝钞来。
“得嘞!”
浩渺阁的规矩一向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南逐鹿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笑意:“邓大人问完啦?”
“还有一个问题。”他沉吟半晌,然后问,“这世上,可有死而复生之术?”
“这个问题,大人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
“是吗?我何时问的?”
“那年福奚公主死了半个月余,却忽然诈尸了。你非说人家是邪祟上身,花了四两银子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当时是如何回答的?我不大记得了。”
“我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那死过两次的人,还能再复生第三次吗?”
“还是那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南逐鹿耸耸肩,“再补一句——劝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因丢尽了宁家的脸,付明宛回家后便被宁骏关了禁闭,不允许出府一步。
她白天罚跪祠堂,晚上被锁在房间,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出了书院,自然很难再与季存惠常相见了。她向来是退堂鼓十级表演艺术家,将“逃避虽然可耻却有用”奉为圭臬,如今一想到能与他重修旧好的机会渺茫,免不了消极起来。
要不就算了吧?
她和季存惠实在太不顺了,就像真的得罪了月老,他有意同他们作对一般。
真好笑,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脑海里却还是浮现了季存惠曾说过的话:“欲望是罪魁祸首,越是想要,越是得不到。”
她好累,她有点不想要了。
但这事儿也不是简单就能放弃的,折磨了她好几个晚上,失眠睡不着觉。
多思无益,反正她也没辙了,干脆转移注意力,筹划起了另一件事:报复宁萱。
虽说盛怒之下,她给宁萱放了气势十足的狠话,但其实并没
有想好要做什么。
不过正好被关了禁闭,她可以从长计议。
谁料忽地时间不等人——
既被赶出了女学,宁禧自然与衡王无缘了,宁骏终于松口,准了秦姨娘的主意:下个月将宁兰和宁禧一起嫁了,一个入伯爵府为妻,一个去钱侍郎家当妾。
用一场酒席办两场亲事,省大钱了,宁骏夸秦姨娘“持家有道”,还许诺说只要宁萱日后能入王府,就将秦姨娘扶为正室。
秦姨娘多年夙愿即将成真,管家理事愈发起劲,早早拿捏起了大娘子的款儿,频频将白宏与钱基请入府中,让两位准女婿与待嫁的女儿们熟络感情。
虽钱基让人生厌,但付明宛好歹能来到庭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钱基同样厌恶她。上次在书院吃了瘪,面子丢尽,他憋了一肚子火。可太久未近女色,他心痒难耐,自然不能让这门亲事吹了,只得暂时按捺下不快,打算待她嫁进门后,再好好磋磨她。
钱基虽是前来与宁禧培养感情的,谁知一眼瞧见宁兰,竟迈不开步了——这模样,这气质,活脱脱一个冷美人,怎么便宜了白宏那厮!
白宏也一样,原还嫌弃宁兰出身低,配不上他高贵的伯爵府门楣,结果在宁府看到了真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四人相会于亭中,见宁兰一直低头看书,白宏忙凑上前去拽起诗文,欲博美人青睐,来一出高山流水觅知音。
不得不说,他生得人模狗样的,这么一吊起书袋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可宁兰是真饱读诗书的,白宏与她对不过几句就露了怯,钱基见他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笑得前仰后合。
因频频碰壁,又有钱基在旁冷嘲热讽,白宏气得去找秦姨娘倒起了苦水,还动辄拿退婚做威胁。
秦姨娘哪敢得罪白小伯爷,赶紧给想了个昏招:“我家的大姑娘自小就清高,人越多,她越傲,我还是安排你二人单独相处吧,没准儿她私下是个解语花呢。”
于是最近两天,宁兰被逼着与白宏单独游园,而付明宛不得不与钱基并肩散步。
宁家两位姑娘各自受罪,苦不堪言。
四人共处时,钱基还能偷瞄几眼宁兰,如今却彻底无望,也是百般不情愿。他问付明宛:“你宁兰姐姐平日里喜欢去哪儿逛?咱们去找他们吧。”
付明宛白他一眼,并不答话。
“不说?哼,你姐姐身上香极了,我闻着味儿去,准能找到。”钱基见她神色鄙夷,奸笑两声,“怎么,禧儿这是又吃醋了?”
……我看你这是又想被箭射了。
但钱基的狗鼻子还真有点儿用,拉着她东奔西走,竟真找到了宁兰跟白宏的踪迹。
二人此时正停在紫藤花廊下,但神色皆不善,像是在争执。
钱基正要跟他们打招呼,谁料白宏忽地扬手,狠狠一掌,将宁兰当场扇倒在地!
“你马上都要嫁给我了!装给谁看呢!”
付明宛被白宏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冲上去阻拦,却被钱基一把捂住嘴,强行拖拽到一旁。
她怒极,挣扎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白宏他那老娘可是出了名的母夜叉,原以为他是个怕女人的怂包蛋呢,没想到他还敢对兰妹妹动手!”钱基啧啧摇头,又轻轻拍着付明宛的手,温柔得令人作呕,“禧儿你放心,只要你嫁给我之后乖乖的,别惹我生气,我自然怜香惜玉,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的。”
付明宛只觉得一阵恶寒,立刻甩开他的手,冷眼道:“你打不打算去救我大姐姐?若没这个打算,就放开我,让我去救。”
“我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自然会挺身而出,英雄救美!”钱基咿咿呀呀唱起戏来,“禧儿且在这儿等着爷,爷——去去就回——”
别的不说,钱基这恶霸横行霸道惯了,有事儿他是真上。
入夜,待两位姑爷都走了,宁兰在宁骏面前长跪不起:
“还请爹爹给女儿推了这门婚事!”
宁骏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脸上一片红肿,怒不可遏,但一想到对方是白小伯爷,脾气又软下去了一半。
他来回踱步,硬是不接宁兰的话茬,反而问:“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惹得小伯爷不快了?”
宁兰冷笑一声:“他肚里没有半分容人的气量,这也要怪在女儿头上?”
秦姨娘抢先一步说:“大姑娘,你让让他又能怎样?他可是伯爷呀!你知道你爹为了让你当上伯爵府的娘子,费了多大的劲儿嘛!你怎么半分也不会体谅人!”
宁兰连个正眼都不给秦姨娘看,只仰头望着宁骏:“爹,我还未嫁呢,他就敢在咱们府上打我,日后若我嫁过去了,怕是会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吧!”
秦姨娘又道:“哎呦,大姑娘这就有点危言耸听了,人家伯爵府也是要脸——”
“你给我闭嘴!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宁兰朝她怒吼道。
秦姨娘被喝住,不敢再言语了,委屈地朝宁骏使了个眼色,不料他并未有什么反应,只安慰宁兰道:“兰儿啊,想来白宏今日是喝了酒,这才冲动了,你蕙质兰心,就多包容些……”
“爹爹,你就真铁了心把女儿嫁去伯爵府?女儿是人,不是爹加官进爵的筹码!”
“放肆!你这是什么话?爹还不是为了你好!”宁骏指着坐在一旁看戏的付明宛,口不择言,“你看看你妹妹!只能去钱府给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当妾!你呢?咱家三个女儿里,就你嫁得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