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宛被他的恬不知耻吓了一跳,心道:呦,您老也知道给我许的是什么人家呀?
“反正我不嫁,不嫁!”
大姐姐宁兰一向清冷高傲,这还是头一次情绪外放,在众人面前闹起了性子。
这一闹就闹到半宿,府中上下鸡飞狗跳,谁也不得安宁。
宁骏被她闹得头疼欲裂,终于败下阵来,只得松口道:“好好好,明儿我就亲自上白府走一趟,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实在不行,退亲了事!”
谁知一大早,还没等他登门,伯爵府的白大夫人就带着儿子白宏,上宁府赔礼道歉来了。
进了门,落了座,还未客套几句呢,白大夫人直接拍了拍手,仆人抬进来一箱珠宝,说是给大姑娘赔罪的。
宁骏看到后两眼放光,怒气瞬间消下去了,昨晚还说要理论理论、说道说道,如今脱口而出的却是没事没事、无妨无妨。
白大夫人假意拭泪:“自从我夫君,也就是宏儿他爹故去后,宏儿一直郁郁寡欢,性情乖戾,见了你家兰儿后,这才有了些笑模样。昨日他一时神伤,闹了个笑话,很是不对,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还请亲家公勿要见怪才是。”
宁骏笑呵呵地表示理解:“兰儿出言不逊,这才惹得小伯爷动气,是她的不对。孩子们年少气盛,难免磕磕碰碰,大夫人如此客气,实在让我惭愧。”
“宁大人大度!”白大夫人立马放下帕子,喜笑颜开,伸手将白宏推到宁兰跟前,“去,跟兰大姑娘赔个不是,这个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谁都莫再提了!”
“兰儿,昨日是我不对,还请你勿见怪。”白宏来到宁兰跟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作了个揖。
宁兰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宁骏,却只见他神色肃然,眼中满是警告。
宁骏叫她忍下。
她嘴唇一抿,只得强自镇定,垂首回了个礼。
见二人“和好”,白大夫人脸上笑得更欢了,打量起宁兰来:“哎呀,兰儿这孩子的模样是真好,我看了也欢喜得紧呢!不过,听说她母亲去的早?”
秦姨娘见缝插针,邀功道:“正是,自我家大娘子亡故,大姑娘的衣食住行就一直由我照顾着。”
“我还说呢,兰大姑娘怎么没有一点儿嫡女的做派,倒像小门小户出来的……原来是秦姨娘带大的。”白大夫人押了口茶后,才似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哎呦,我这人说话直了些,秦姨娘可别往心里去。”
白大夫人出身显赫,自小养在深宅大院,行事最讲嫡庶尊卑,老伯爷还在世时,她苛待妾室就是出了名的,没想到今日言语咄咄逼人,竟然连别人家的妾室都不放过。
秦姨娘的脸僵了僵,青白变幻起来。
宁骏没有半分为她说话的意思,反而听了这席话后,也觉得秦姨娘有些上不了台面,只死死按着她的手,不准她还嘴什么。
见无人反驳,白大夫人继续笑道:“秦姨娘对兰大姑娘不上心就罢了,但宁大人可不能不上心啊,到底是
嫡女,是你宁家的脸面,你如此放任她,可不是疼女儿,是在害她呀。就比如昨天那事儿,还没过门就这般要强,日后还不得翻天?”
宁骏干笑着附和:“白大夫人教训的是,我改日就请几个嬷嬷来,教兰儿当家主母的规矩!”
“得了宁大人这话,我就放心了。”白大夫人说着,又轻拍白宏的手背,声音宠溺,“我家宏儿是个老实人,可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兰儿有福气进我们伯爵府,就该懂得惜福。莫说是训几句,就算是打几下,也都是为她好,女子家嘛,哪里能不受点管教?”
宁兰听得嘴唇颤动,几次想要反驳,但都被宁骏的眼神给压了下去。她垂着头,脸色苍白,手指用力攥着衣角才忍住没发作。
“兰儿若懂事些,将来我定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可若是执拗不改,别怪我做婆婆的要下点手段,那时可别哭着回娘家,叫人笑话……”
因禁闭未解,付明宛并不知厅堂里正上演着大戏。
此刻她正倚在窗边,与倒吊在眼前的浩渺阁探子交谈。
“什么!”
察觉到自己声音拔得过高,她赶紧捂嘴,压低声音:“我虽囊中羞涩,却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春图之事,休得再提!”
探子好言相劝:“别呀,宁小姐,你知道画一册春图多少钱吗?”
“多少钱我也不接!我不下海!我不画那些淫艳之物!”表完决心,她又好奇问,“所以多少钱?”
“十张图,十万宝钞。”
“十万!?”付明宛大喊,“我接!”
她画了两年的鸳鸯谱,这才堪堪攒够三万宝钞呢!如今与钱基成婚在即,或者说她逃婚在即,正是处处要用到钱的时候,这十万简直是天降甘霖哇!
“真接?”
她犹豫了一下:“你、你把细节说清楚些,我得权衡权衡。”
探子道:“这图册不会刊印,也不对外流传,是那位主顾自己收藏、阅览用的。主顾还答应了,不会朝外人泄露您画了这册春图。稿子下月交就行,时间宽裕。定金五千两,今日便可先付。”
五千两!
付明宛思来想去,实在没抵抗住钱的诱惑:“那……那好吧。那位主顾有什么要求没?还是我自由发挥?”
“有的有的,有要求的,”探子神秘兮兮地说,“主顾指定了画册的主角。”
“主角?”
“对,主角是邓执宋,邓大人。”
付明宛:“……你让我画邓执宋的春图?”
她好歹跟邓执宋也算朋友,怎么能画朋友的春画,这也太羞耻了!
“是的!”
她默了半晌,怀疑道:“这画册该不会是刘姣下的单吧?”
“我们不能透露主顾身份。”
付明宛脑中天人交战。
小恶魔说:反正邓执宋现在跟你形同陌路,画个春画而已,无妨的!
小天使说:为了十万就出卖朋友的色相,付明宛你还是人吗?
纠结半晌,她一咬牙:“好,我画!”
能被她不灵描摹身体,是邓执宋的荣幸!
反正主顾答应了不外传的,他又不会知道……
探子一拍手:“那太好啦!宁小姐什么时候解禁闭?”
“不知道,”她道,“问这个做什么?”
“主顾指定您去怜楼作画,想问问您哪天方便。”
“啊?为什么要去怜楼,主顾是要监督我吗?”
“哦,忘了说,不是监督,是这位主顾花了大价钱,把邓大人请来给您做参考了,至于怜楼……在那儿脱衣裳方便些嘛。”
付明宛愣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啊?什么?啊?”
我听到了什么?
“主顾怕您画得不够像,特意安排邓大人配合您作画,您让他摆什么动作,他就会摆什么动作。”
“……”
她从满头问号中取了一个最好奇的问题:“邓执宋,他、他疯了吗?”
他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探子摇头:“实不相瞒,能把邓大人请来坐镇,主顾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邓执宋的出场费多少钱?该不会比我的稿费还多吧?”
“邓大人没收钱,但是提了个要求,”探子说,“他愿意让您画这回春图,但从今往后,鸳鸯谱里不能再出现他的画像。”
“什么!我可是鸳鸯谱的作者,怎么没人问我同不同意这事儿?”
“主顾为了满足邓大人的这个条件,掏了一大笔银子给浩渺阁,您能分得八成,有小几万宝钞呢。”探子笑道,“而且每月少画一张图,您的稿费却分文不减,我觉得您该高兴才是。”
付明宛想了想,是这个道理:“那,那好吧。”
被她当了这么久的噱头,邓执宋也委实不容易,如今为了摆脱鸳鸯谱,连给春图当真人模特这种事都能应下?
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歉意。
算了,便放他一马吧。
她正想再同探子说几句话,岂料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
“宁禧,你与梁上那位聊完了没?聊完了,便来跟我聊两句吧。”
付明宛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僵着脖子慢慢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姐姐,你、你在说什么呀?”
宁兰不知何时已坐在屋中,正从容地为自己沏茶。
她抬眼瞥了付明宛一眼:“还是说,我该唤你‘不灵’?”
她怎么知道的!
“什么灵不灵的,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来,坐。”
付明宛只好踱步坐去她对面,低声问:“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可,可有听到什么?”
宁兰却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干脆了当地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今日是同你来商议事情的。”
付明宛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只好唯唯诺诺:“大姐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