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禧半倚着朱柱,正看着宁兰与钱基离去的方向,目光森冷,嘴唇紧绷,眉眼间满是压抑的怒气。
宁萱心中即刻泛起一阵快意。
说什么“会抢走我最想要的东西”?
那日狠话放得有多夸张,她如今就有多狼狈,不仅做不成衡王内眷,连自己的未婚夫婿都要被大姐姐抢走了。
叫她狂,叫她跟自己作对!
落得如今下场,真是活该极了!
当衡王府管事来宁家的时候,宁萱更是畅快得不行。
她回家这几日,宁禧不是闭门不出,就是冷面冷声,将她视作无物。但如今衡王的人携着诰书、礼金前来,宁禧便是再不甘,也得老老实实来恭贺一声“妹妹好福气”。
付明宛的确是愣住了—
—
付文君不是说她从中作阻了吗?衡王府怎么还是来人了!
付瑜,你什么眼光啊?
再不情愿,也只能随宁家众人一并跪地听宣。
那王府管事捧着内廷诰书,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宁家有女,姿容端雅,性情温和,行止有度,闺训有成。今奉太后懿旨,赏入衡王府为侧室,理中馈,敦内助,以安王心。”
语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调略沉:
“宁禧小姐,接旨罢。”
第68章
宁萱的笑僵在唇边。
她只觉脑中“轰”地一声,仿佛有人将盆冷水当头浇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而付明宛亦是。
任凭身旁人如何拽,她都呆滞在原地,不肯上前去接旨。
先不说付瑜是发了什么疯……
这可是旨意!
王府可不像钱家、白家,她若逃婚,等同于抗旨,是要被官兵缉拿的!
虽然让宁萱美梦破碎了,但对她来说,这可是舍生取义啊!
“宁禧姑娘?”王府管事又唤了一声,“怎么还不上前来?”
付明宛置若罔闻,只觉头晕目眩。
跪在最前列的宁骏亦摸不清头脑,小心问:“管事,你是不是弄错名字了?是我家三姑娘宁萱才对吧?”
管事摇头:“旨上写的名字是‘宁禧’无疑。”
宁萱脸色煞白,立刻为自己争辩:“宁禧她可是被女学赶出去了!是我,是我宁萱得了第二!管事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三小姐此言差矣,”管事闻言不禁笑道,“女学之成绩,跟衡王殿下择选内眷有什么关系?”
见宁萱气极,张口就要道破其中隐情,宁骏赶紧扭头捂着了她的嘴,朝管事陪笑道:“小女口不择言,管事勿怪!勿怪!”
又朝付明宛使眼色:“愣着做什么?禧儿,还不快上前接旨!”
付明宛不情不愿地来到管事跟前,却没伸手,而是道:“管事,我早些年间已经定过亲了,可能殿下不知道这事儿,不然你……”
“殿下自然知道。”
管事侧过头,看向宁骏:“不过,相信宁大人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对么?”
宁骏忙不迭点起头:“正是正是!还请管事转告殿下,请殿下放一万个心!”
钱家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跟衡王殿下抢女人!
他看付明宛不肯动弹,直接快步上前,夺来了管事手中的旨意,鞠躬道:“喜从天降,小女这是吓傻了!我替小女接旨,谢过殿下了!”
他塞给管事二两银子,又说:“待殿下选定良辰吉日,还请管事知会我一声,我好做些准备。”
“这个好说。”
管事将银子收入袖中,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宁府众人。
宁萱恨得牙痒痒,正要上前撕打付明宛,却见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宁骏面前:“爹爹,女儿不要嫁给衡王殿下!”
“你这是什么话!”宁骏也怒了,“衡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还不知足!”
付明宛忽然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我跟钱基钱郎君已有婚约在先,衡王殿下这般强取豪夺,是要陷我宁家于不忠不义啊,爹爹怎能同意!”
“你这丫头平日里聪明得不行,怎么这时候倒糊涂了!衡王他姓付,你嫁的是王府,接的是圣旨,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这就是忠,这就是义!”宁骏气得团团转,“钱家他算个屁!一个是王爷的妾,一个是侍郎儿子的妾!你分不出好赖来?”
“可、可因此得罪了钱家……”
这时宁兰忽然站出来,献策道:“爹,我愿意替宁禧嫁给钱家,我可是嫡女,钱家定会同意换亲的。”
宁骏:“你别给我在这儿添乱!你当白家是吃素的!”
“爹,我可是挨了白宏的一巴掌的!我不要嫁去白家!”
“爹爹,我不要嫁给衡王殿下,我要嫁给钱郎君!”
“圣旨不可违,宁禧,你头脑清楚点!”
“你头脑才清楚点呢,哪有姐姐抢妹妹夫婿的?宁兰你还要不要脸了?”
见两个女儿不要王爷、伯爷,偏为了个钱基争吵得天崩地裂,宁骏头疼得不行,转身朝秦姨娘撒气:“都是你!非得找白宏跟钱基到家里来,这下好了,两个女儿反目成仇,你满意了吧!”
秦姨娘还未从宁萱落选的消息中缓过神来,脑中一片空白,听了这指责,竟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看向宁萱这边,别说安慰了,她连宁骏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此刻死死咬着唇,屈辱与恨意沿着挺直的脊背一路烧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变换个没完。
宁兰跟宁禧你来我往,吵个没完,宁骏头疼欲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拂袖,暴喝道:“你们俩没个长幼尊卑,也不分进退廉耻,叫人看了还以为我宁家养的都是些泼妇、蛮女!来人!把大姑娘、二姑娘统统押去祠堂罚跪!好好反省家教规训!”
可纵使二人到了祠堂,争执仍未止息,声量之大,几欲将屋顶掀翻。
付明宛:“大姐姐,你好生没道理,钱郎君可是我的夫婿,我们早已换过庚帖了!”
宁兰:“呵,他若真心中有你,又怎会日日来找我?你在书院当众羞辱他,如今还有脸提婚约?实话告诉你,是钱郎君人好,顾忌你的名声,这才没与你一刀两断!”
“那、那是我表达爱意的方式!”付明宛用力控制着声音不发颤,“我是不如大姐姐你容貌出众、聪慧过人,可规矩就是规矩,亲事已定,你怎能横插一脚?”
“谁横插了?都说了是换亲,换亲!反正你是嫁定衡王了,把钱郎君让与我又如何?”
“那白家那边如何交代?”
“再换一次亲,把宁萱嫁过去不就行了!白宏虽然性子暴躁,好打人,可宁萱一个庶女,能捡我不要的玩意儿已经很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不成?”
“大姐姐,你好毒的心肠!你、你……”
叫嚣到一半,付明宛的语调忽然恢复平静:“……人走了。”
见宁兰目光带着疑问,她指了指面前的铜烛台:“方才上面映着门后的影子,现在没有了。”
她高中就习惯在书立旁摆一面小镜子,以防教导主任突然杀到后门,没想到这招如今依旧实用。
她二人小心观看四周,见窗外没有人影,便各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宁兰问:“今日是怎么回事?你何时跟衡王殿下扯上干系了?”
“大姐姐别问我,我也一头雾水呢。”
“你打算怎么办?”
付明宛无奈道:“王府事务繁多,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迎我这个小小妾室进门,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总之,先做好眼前的事,再谈其他的吧,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宁兰又问:“你觉得宁萱信了几分?”
“七八分总是有的吧?原还拿不准她会不会主动出手来抢,可今儿个这道旨意一下,她必定恨极了我。”
这本是一步险棋,赌的是宁萱对宁兰的嫉妒,对宁禧的厌恶,借此激出她对钱基的觊觎之心。付瑜那道赐婚旨意来得正巧,如同火上浇油,叫她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而人在羞愤之际最容易意气用事,像宁萱这种脸皮薄,气性儿高的,为了找
回面子,必然会干出些不计后果的蠢事来。
“秦氏自小教导她去谋主母之位,若知道宁萱想要当钱基的妾,定然会阻拦。”宁兰说,“我们得再推她一把才行。”
她垂眸思忖片刻,随后贴近付明宛耳边,低语了几句。
说完,她问:“你能办得到吗?”
付明宛:“大姐姐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就好。”
宁兰闻言,从袖中取出一个雕花小木盒。盒内有诸多色泽各异的药丸,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她从中挑出两枚乌黑药丸,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递与付明宛:“服用完这个,可假死七天。”
付明宛一愣:“姐姐,你从哪儿弄到的这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