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执宋干脆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戳:“不灵兄的要求我听不懂,你自己随意摆弄我好了,别客气。”
真不知道这病秧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她竟挣脱不开,偏生他准头又不好,竟使她的指尖戳到了自己的唇瓣上。
触感温热柔软,叫她心头不由得一颤。
“我!我自己来!”付明宛连忙喊道。
邓执宋总算松开了她的手。
“……冒犯了。”她拿指尖按住他的唇角,往上挪移了两分,“就维持这个弧度,不要动。”
邓执宋笑道:“好。”
他们那不光彩的合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如今已经画完了两张图。
见邓执宋始终言笑晏晏,并未有过一丝不悦,付明宛终于放松了戒备,大胆要求道:“还请邓大人把官服脱了吧。”
“中衣呢?”
“也脱了。”
“裤子也脱了?”
“这个……这个就不必了。”
她只是想看清上半身的肌肉走向而已,还没有做好面对朋友裸体的准备。
邓执宋慢条斯理地解着衣服,忽然笑道:“都是男人,不灵兄害羞什么?”
“没、没害羞啊!”付明宛叫道,“我画过的裸男裸女没有千个也有百个呢,又不差你这一个!”
“那你解下面巾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脸红。”
“邓大人这要求好生无理!”
“你就是害羞了。”
“我没有!”
邓执宋见她狡辩,索性一伸手,将她的面巾扯了下来。
目光从她的鼻尖滑至耳畔,只见一路薄薄的红晕。
邓执宋挑了挑眉:“还说没害羞?”
因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付明宛一直担心被识破女儿身,这才日日不离面巾。她赶紧再次把脸罩住,解释道:“是因为房间太热了,被闷红的。”
“既然热,还带着面巾做什么?”
“怕你记住我的脸,然后暗地找人弄我。”
“不灵兄既然答应不再将我画至鸳鸯谱中,咱们的前仇旧怨也就一笔勾销了。”邓执宋循循善诱,“热的话就把面巾摘了吧,闷出痱子来就不好了。”
“真的一笔勾销?”她端倪着邓执宋的神色,似乎并没有认出她的身份来。
邓执宋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从不说假话的。”
付明宛想想也是,于是把面巾揉成团,塞进了袖中,不再遮掩。
说了这么久的话,邓执宋却还没脱完衣服,她调笑道:“还说我害羞,我看是是邓大人害羞了吧,怎么脱个衣服磨磨蹭蹭的?”
邓执宋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些:“我其实不大会脱衣裳。”
她愣住:“什么?”
“都是下人服侍我更衣的。这身朝服,扣子多、层数重,我不怎么熟。”
……可真是位娇贵的大少爷。
忽然想起他之前帮自己系襻膊,也是乱七八糟一通瞎系,被银盘嘲笑得不行。
邓执宋说:“可以劳烦不灵兄帮我脱吗?以你之视角,应当能将这官袍的系法看得更清楚些。倒也可以唤人进来替我脱,但不灵兄的身份怕是——”
“……”付明宛扶额,轻叹一声,“你站起来吧,我看看。”
邓执宋如愿以偿地站起身来,懒懒地朝她展开双臂。
“劳烦不灵兄了。”
她皱着眉研究了半刻,尝试着抬手去解他腰间的革带。
带钩构造精巧,她将邓执宋拉过来又拉过去,寻找着脱钩之关窍。
邓执宋懒洋洋低头,看她的脸离自己心口不过寸许,较劲儿地忙乱着,只留给他一个发旋。
熟悉的香气在鼻下缭绕不去。
不是他的错觉。
就是她。
不止香气,她说话时的神态、小动作都与公主如出一辙。
他认得出来,就是她。
“咔哒”一声,革带终于滑落坠地,可袍身却仍纹丝不动,付明宛兜兜转转一圈,终于找到系带的藏身之处。
揭开他的袍襟,宽大的衣身滑落下来,露出里层的白色中衣。
邓执宋的胸膛随着呼吸,牵动着中衣,在她眼前一起一伏。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让他落在榻上:“中衣不用我帮忙了吧?自己来。”
邓执宋微笑:“不灵兄,辛苦了。”
他利落地褪去中衣,胸膛至小腹一路白皙,晃得付明宛眼生疼,赶紧把头埋在案上,拾起笔胡乱写写画画。
他看她躲闪,笑道:“听说不灵兄好龙阳?”
“没有的事!”
“那为何不敢看我?”
“谁不敢看了,我在画画呢!”她不抬头,赶紧转移话题,“话说,邓大人可认得白小伯爷?”
邓执宋自然知道这白小伯爷是她未来的姐夫,便问:“认得,怎么了?”
“可算熟识?”
“我与他不大熟,不过两家常有宴会往来。”
“哦……”付明宛拐弯抹角,“那邓府最近可有设宴的打算?”
“有。”
其实没有,但你想要的话可以有。
邓执宋隐隐察觉出她意有所图,爽快地顺水推舟:“我邓家平日不常设宴,一旦设了,那必定是满帝城最盛大的。无论官阶高低,只要是官宦人家,皆在受邀之列。”
“那种六七品的,刚进帝城的小官,也能参加?”
“自然了。”
付明宛笑呵呵的,开心得不得了:“真不愧是邓府,家大业大。”
次日,宁府果真收到了邓国公府递来的请帖,邀阖府上下于下月初一赴宴——赏菊品蟹,共聚秋意。
“这真是邓国公府递来的帖子?别不是弄错了吧!”宁骏惊诧不已,“不得了,不得了,咱家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秦姨娘问:“听说邓府一向不好热闹,怎的忽然广邀宾客?”
宁骏指着帖子:“喏,这写着呢。岁届初秋,邓氏谨设金蟹雅宴,邀四方故旧亲朋游园赏菊,共酹秋香,同叙往昔,以追思……福奚公主。”
宁萱啧啧摇头:“早听说邓大人一向深情,痴恋福奚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付明宛:“……”
合着是我的哀悼会啊?
她刚踏进宁兰的房门,张口正要将喜讯说出口,却猝不及防地被
塞了颗小药丸。
话音一顿,喉头一哽,那药丸便顺势滑进了肚里。
付明宛惊愕:“大姐姐,你给我吃了什么?”
宁兰却问:“你找好场合了?”
“找好了,我就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下月初一,邓府设宴,白家会去,咱们也能去。”付明宛扶着嗓子道,“时间有些紧,你的药研制得怎么样了?”
“你吃下去的那颗就是。”
“……”付明宛艰难道,“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要做的是催情之药吧?”
“是啊,你身体哪儿热,哪儿难受,都记下来,到了晚上跟我反馈。”
“大姐姐!”
“吼什么,这药虽还在研制,但很安全的,吃不死人的。”宁兰将药放进了自己嘴中,“你看,我也吃了。”
“……”
宁兰见她一脸难色,继续道:“放心好了,就吃这么一小粒,几乎不会见效的。”
话虽这么说,但今天还是不出门的好,万一当街发情就尴尬了。
她刚想着找浩渺阁告个假,不去画画了,侍女却忽然找到她:“小姐,季大人邀您下午至翠茶坊一叙。”
“季大人?哪位季大人?”
“就是那位探花驸马,在枫下书院执教的季大人。”
付明宛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样有点犯规了吧?
她都心如死灰了,都准备忘记他了,他怎么能来找自己呢!
这样做的话,再死的灰也会复燃的啊!
侍女见她愣神,又问:“小姐,您去不去?”
“去备马车,我要去!”
宁兰不是说了吗?这药几乎不会起什么作用,她现在的确一点事也没有,没问题的!
她这次去见季存惠,或许能把那天未言的话都说出口。
或许他终于想要接受自己了。
或许、或许……
完蛋了,她又开始有所念,有所想了。
第70章
安阳王府的书房内,棋子落入局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最近这棋,下得比往年稳多了。”
安阳王轻声说完,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旋片刻,随即落在左上角。
付瑜淡然道:“轻举妄动,反落下乘。皇叔觉得呢?”
安阳王眯起眼睛盯着他,笑意却不达眼底:“可博弈不是修禅,不是你稳住了,对手就肯松手。”
黑子入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他顿了顿,似是随意感叹:“宫里最近传出消息,说圣上抱恙,召了几个御医轮番请安。夏家按捺不住,连着上了好几封折子,全是请立东宫的。你皇兄回来后动作频频,如今又将迎娶林雪,看样子布局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