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沈行,风流俊秀,对宋婉总是很忍让,看宋婉的眼神,绝对算不得清白。
夏旎兰常想,宋婉是没有心么?哥哥那样喜欢她,若是没有她让哥哥担忧,哥哥的病情是不是就不会加重?
那样光风霁月文雅沉静的一个人,应该被自己的妻子仰慕敬爱才是。
不该被背叛。
她撞见过沈行与宋婉苟且。
二人不说话间也有情意流动。
宋婉她,不爱沈湛,也不心疼沈湛的病情,怕是巴不得他早死吧!
夏旎兰愈发厌恶这个女人。
宋婉还撞见了自己给沈湛绣荷包,那荷包上是鹤,孤高,飘飘欲仙,她以为是绣给沈行的,夏旎兰只能认了。
可怎能是绣给沈行的呢!
沈湛,如谪仙般的人,才配得上孤高的鹤。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没想到沈湛竟要篡权谋反,他的野心深不可测,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冷漠。
麓山后山起了火,山门封锁,连带里面的人,都封在了连绵一整片山脉里。
那山里都是凄惨的哭嚎声和咒骂声,如同无间地狱。
她忽然觉得欣喜——他做这样夺权之事,竟没有瞒着她,那是不是代表她已经走得离他够近了呢!?
那一袭白衣如雪,轻裘缓带,单薄又挺拔,负手而立站在山巅,无动于衷地看着四处燃起的山火。
她的唇角勾起,丝丝缕缕的笑意难掩,沈湛有这样长远的心计,有对以后的抱负,她就不怕他活不久。
她稍稍放了心,他会好好活着的,不管是为了宋婉,还是为了夺权。
在沈湛问及宋婉与沈行是否有私情时,夏旎兰并不想说实话,不是要为宋婉遮掩,而是她不想让沈湛难过。另一方面,她也实在不想与那沈行多接触,看见他就很厌恶。
明明也是风姿卓然的王孙贵族,她却觉得沈行比不上沈湛一根手指头。
王爷的寿宴那日,沈湛与宋婉星夜兼程地回来了。
沈湛与宋婉在一起时的气色看起来要好不少,那样病弱的人,明明随时都有可能因病倒下,却强撑着。
寿宴之上的意外发生时,沈行几乎不再掩饰对宋婉的私情,沈湛那隐忍又烦乱的模样落入了夏旎兰眼中,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他既然早就察觉了宋婉与沈行的私情,为何还愿意忍受呢?
夏旎兰品出些悲凉的意味来,原来他同她一样,自己主动摈弃了尊严,一点点拉低了底线,不过爱而不得罢了。
那似报复的痛快和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突如其来的行刺所打断。
大殿中一片漆黑,耳侧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刀剑交错声,夏旎兰心中慌乱不已,顺着记忆中方才沈湛的方向冲了过去。
黑暗中,她听见他咬着牙恶狠狠对那些保护他的暗卫道:“放开我!如果世子妃有了差池,我……”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也能感觉到那股凛然的杀气。
可他没说完,复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夏旎兰嗅到空气中隐隐的血腥气,乌云遮月,月色的清辉映在他苍白的指尖,他捂着口鼻的指缝中有汩汩血液流出。
看着他这副模样,夏旎兰眼眶发热,鼓起勇气道:“世子!这些人不是来刺杀世子妃的,未必会伤及世子妃。您若再如此动肝火,只怕是活不了多久,还如何陪着世子妃?!”
此时耳边有疾风,嗖嗖的箭矢声交错,兴许是暗卫为了抵抗那如疾风细雨扑簌而来的箭矢,撞了她一下,夏旎兰不备,一个踉跄就要跌倒,沈湛则极稳地扶住了她,看她站稳后又立即松开。
她恍惚间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扶住她的手臂,不让汤药洒出的少年。
他一直没有变过。
从萍水相逢的贵公子,到成为了她的兄长。
夏旎兰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怎么也思量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听沈湛看着那些刺客低声道:“我非杀了他们!”
她悚然抬眸,见他眼眸中寒光四射,那股狠劲儿令她心头一跳,她迟疑道:“世子知道行刺的是谁么?”
“知道,我杀了他全家四十多口。蛰伏在我身边多年,终是忍不住了。”沈湛道。
夏旎兰不知他与那杀手有什么恩怨,只觉得他那种狠厉的简直不像人的目光,如同窥探已久的野兽,再也无法忍耐多一分。
寿宴就这么慌乱结尾了。
沈行在宴席之上明确表明不会娶她,太康县主生了好大的气,却无可奈何,本身就是乱点鸳鸯谱,沈行若是不愿,谁也不能强按牛头喝水不是。
沈湛对此并无什么表示,神色淡淡的,就像他与她并不相识。
夏旎兰站在一片杂乱的宴席中,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他与宋婉远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到了夜里,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夜风拂过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明明是月桂的花香,她就像魔障了似的,能从中品咂出流淌而过的药香。
她躺在帐子里,鬼使神差地举起手臂,痴痴看着。
那是方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朦胧的纱帐将月光隔成昏暗暧昧的光线,如同某个幻梦中的流光。
他身上的气息真好闻,清苦冷冽,如深渊迷雾中的水藻,似有似无地,沁人肺腑。
夏旎兰将手臂缓缓贴近自己的脸颊,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对他怀着肆无忌惮的下作绮思,他却只当她是柔弱无依的妹妹,对她不过是扶持孤弱罢了。
或者说是把棋子放在了该在的位置。
偏她不能去打破,因为作为妹妹,是她唯一可以接近他的机会和身份。
酸楚和痛楚交织,夏旎兰闭着眼睛,想象着被沈湛的气息缠绕,被他苍白瘦削的手指一寸寸的触碰,她愿意被他掌控和纠缠,愿意与他在潮湿阴暗的角落中只有彼此,她羡慕沈湛看向宋婉时扭曲又令人窒息的侵入感,她也想被他连皮带骨地吞吃下去。
血液中流淌着陌生的兴奋,由内而外地,纵她沉沦。
第二日,沈湛便同宋婉就走了,去了帝都。
她着急地跑出去,到了大门,刚巧赶上他们要走。
沈湛看见她,只微微颔首。
夏旎兰的眼眸暗淡下去,只觉得四肢重的像抬不起来似的,心也一个劲儿往下沉。
她好像总是在等待他,还是无望的等待。
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沈湛走了没几天,县主就带着她离开了王府。
在离开之前,夏旎兰想法子带走了沈湛的一件衣物,她想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往后在漫长的岁月里,或者在某个人家锅边灶台哄孩子的时候,能企及的唯一的念想。
日子过得如流水般平静,夏旎兰却好像看见时光在飞,四下无人的夜里,她心惊肉跳地抱着沈湛的衣物,细嗅那衣物上越发淡下来的气息,任那无望的情意生根发芽,肆意增长。
她有意无意地打探沈湛的近况,得知他到了帝都后代太子之名监国,得知皇帝垂危中立下立他为储君的诏书。
夏旎兰想起他离开时,看着宋婉那落魄萧瑟的笑容,心中的难过好受了一些。
在感情上欠缺,至少在别处,是有被弥补到的。
可接下来,传言就变了。
皆是说他欲篡夺皇位,图谋不轨,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的话。
连凤阳溃堤,都成了上天震怒,为了表达不满所致。
夏旎兰站在树下愣神,手中的花飘零了一地,半晌,她愤然起身,轰走了那些在夏府外唱着奇怪歌谣的叫花子。
这还不够,她挺了挺胸,竟叉着腰骂了起来,眼里有不在压抑的愤怒光芒。
到了夜里,她收拾了细软,其实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一件他的旧衣,踏上了去帝都的路途。
她不想管县主会怎么想,如今的夏府,对她来说早已是可以挣脱的囚笼,父母已逝,谁会大张旗鼓去找她呢。
少女纵马狂奔,心中只有月光下那苍白清俊的脸。
*
帝都禁庭内宫。
沈湛缄默着,视线一直死死盯着贞顺门,夜空中流云迅速流转,月光如洗,从殿顶的琉璃瓦上洒下来,朱红的宫墙都被笼上了一层温柔的清辉。
隐约可见一个影子。
纤细瘦弱,长发披散腰间。
他的心跳压不住似的。
宋婉与沈濯离开帝都已经好多天了,探子来报,沈濯一行人被姚太傅所派的杀手伏击,待他派人赶过去时,那悬崖边只空留千疮百孔的马车。
山崖下只有沈濯破败的尸身,没有宋婉的踪迹。
有人说,她走了,借此逃离了他身边。
青年的身体绷直,左右打量了下自己的仪容,这些天为着如何瞒着长公主皇帝已死的事焦头烂额的,方才听人来报有女子自宫外来,他都没来得及收拾收拾,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顺贞门等着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