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琴师[女尊]_呕花深处【完结+番外】(54)

  她不喜欢孩子。

  也从来没想过要和谁有个孩子,共度一生。

  或许在楚临星盯着成恩这个身份出现的时候,她不理智的生出过这样的念头,却没有持续太久。

  她不会爱人,也没有想过尝试着去爱谁。

  而今她却得知,那个被她厌恶的孩子,是她的种。

  难言的复杂情绪缠绕在一起,她在意过楚临星,也恨他,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欺骗,如此戏耍她。

  种种复杂的情绪作用下,裴淮义还是坐到了榻边,动作轻慢地落在他的肚腹上。

  他的小腹柔软、温热,在掌心下起伏着。

  裴淮义垂着眼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在她要抽回手的一刹,什么东西隔着他柔软的肚腹,稍稍动弹了一下。

  动作微小,却足以令她短暂停顿。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抛开她对楚临星的任何情感,是她在与自己的血脉招呼。

  这是她的孩子。

  这样令她觉得荒谬的想法,突然就有了实感。

  她最终还是抽回了手,沉默着离开了他的院子。

  楚临星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裴淮义再没有出现过,彭禾有照旧每日为他把脉、施针,因着昏迷不醒,汤药喂的也艰难,常常是三勺只能喂进去一勺。

  蒹葭急得泪流满面:“彭神医,公子他还能醒来吗?”

  他从来没有将楚临星倒下这么久。

  他从来坚强,银钱都被郝掌事克扣了,所剩下的甚至不足以他们日常开销,更遑论买药的银子,至于安胎药,都是楚临星自己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他们没有银子,也生不起病。

  楚临星即便风寒、发热,第二日都要打起精神为权贵们抚琴。

  他不敢去求裴淮义。

  公子怀了旁人的孩子,裴大人肯收留他,派彭神医来为公子施针、把脉,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公子,公子,”他抹了把眼泪,继续艰难地为他喂药,“好歹喝一口,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彭禾有叹息着摇头。

  她是神医,不是神仙,能做的都做了。

  只能看造化了。

  在楚临星昏迷的数日,京城地覆天翻。

  李云邦的手下做事不干净,被数名官员弹劾,闹到了皇帝面前,苟延残喘的夫郎也因为西域秘药未能及时送来,监守自盗、中饱私囊,数罪并罚,判流放。

  与此同时,皇帝派刑部核查账目,追查涉案要员。

  刑部公务繁忙,裴淮义却还是抽出时间见了远在姜朝的好友。

  沈元柔见她难得的不修边幅,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么忙?”

  裴淮义微微摇头:“繁琐着呢。”

  她没有提前收到信件,听闻沈元柔来,匆匆换了件薄衫就出来见客,谁曾想她带了家眷,这位年轻的沈主君同她穿了一色的外衫,般配得很。

  早听闻她娶了一个比她年纪小上十来岁的男子,还是她的义子,这下还是头回见面。

  她的郎君端庄温和,竹节一般清俊鲜嫩的人,已为她孕育了五个孩子,成婚数载,还是蜜里调油的样子。

  同这位小郎君打了招呼,裴淮义探究地看向好友。

  她们数年不见,这位沈姐姐倒是快得很。

  谁不知太师元柔清心寡欲,这会也是五个孩子的娘亲了。

  沈元柔颔首,不理会她的探究,温声打趣道:“何必急呢,朝政之事,从来没有清闲下来的。”

  “绝舟站着说话不腰疼,朝堂要员贪污可是大事,我们圣上眼里容不得沙子。”

  沈元柔笑道:“裴大人真是辛苦,不若休沐日带着你的郎君来我姜朝小住几日?”

  提到郎君,裴淮义想到方苏醒不久的楚临星。

  “……好,”她露出淡笑,“我还不曾见过你的孩子们。”

  “同谁更像么?”沈元柔笑着看向身旁的裴寂,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莞尔,“儿子更像他一些,顽皮得紧。”

  裴淮义望着般配的二人,抿了一口茶。

  沈元柔曾在与她的书信中提到那些孩子,大女儿自小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小大人似的,四个女儿各有千秋,继承了母父的优点。

  唯独就是这些孩子顽皮,但沈元柔也愿意惯着。

  如若楚临星当初同她回京,此刻与裴寂兴许有许多话说罢。

  女人们谈事,裴寂寻了个由头离了正厅。

  裴淮义数日不曾睡好觉,听她道:“你提到的药,我带了来,药方也在这。”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憔悴。”

  沈元柔周身的气度总是温和包容,裴淮义也不打算隐瞒:“我找到他了。”

  “这不是好事吗?”

  “原本是的,”裴淮义抵着额角,笑了一声,“他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戏耍我,绝舟,你不知多可笑。”

  沈元柔默了一瞬,听友人继续道:“他有孕了,这一胎凶险,不知能否顺利生下来,若遇产厄,便一尸两命。”

  这也正是她求药的原因。

  到底怀了她的孩子,到底因他破过例,对他有过一丝丝喜欢。

  裴淮义没有真的丝毫不管。

  也仅仅是因为要他将这胎坐稳,状态稳定下来后询问原因。

  怀了她的孩子,却不能与先前的事一笔勾销。

  这本就是两码事。

  沈元柔思忖道:“我大致了解了这件事。”

  “厌青,此事他做得不对,但此刻生了病也受不得刺激,是否是因为他又什么苦衷呢,毕竟男子的心思变来变去,”沈元柔望着她,“楚知州是他生母,他兴许不想以罪臣之子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她道:“不想给你添麻烦,况且……你在朝立场他也不能确定。”

  她说的中肯,并没有因为裴淮义是她的友人而坚定站在她身边。

  这也是裴淮义为何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试着去喜欢,厌青,不要让她成为你一生的魔障。”

  ——————————

  楚临星痛得蜷紧了身子。

  “恩恩,别怕,到娘这儿来。”

  “恩恩不哭,有爹爹在。”

  娘亲与爹爹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娘亲,爹爹,我好痛啊……”

  楚临星难耐地发出一声喘.息。

  他就要活不下去了。

  就要死掉了。

  眼前娘和爹的身影也愈发模糊,在他想要伸手,挣扎着起身投入娘爹怀抱的时候,火光冲天,火舌将楚知州与楚主君的身影舔舐殆尽。

  楚临星声嘶力竭:“娘亲,爹爹!”

  一如那年,他独自从大火中逃生,而娘亲和爹爹永远葬身火海。

  只是与那次不同的是,他看着娘与爹葬身火海。

  火光灼人,鼻腔、眼前满是呛人烟,雾蒙蒙的,他看不清前路,肚子也越来越痛。

  腿间也潮湿起来。

  强烈的下坠感令他眼前发昏。

  “裴淮义、妻主……”他抱紧了自己,低声呜咽着。

  裴淮义那么恨他,会来救他吗?

  能不能看着他还怀着她的孩子的份儿上,拉他一把。

  下一刻,他被女人攥住手腕,从地上拉了起来。

  裴淮义动作不算温和,神色依旧冰冷,只是对上她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楚临星心脏就阵阵抽痛:“怀着野种,楚公子,你有什么脸面留在这?”

  “裴、裴大人,我……”他的话每位说完,便被女人带着厌烦的声音打断。

  “闭嘴,”她端着汤药碗,不容置喙地抵在他的唇边,滚烫的碗沿将他的眼泪烫了出来,“我说过,堕掉这个孩子,你才能留下。”

  小腹内传来阵阵绞痛。

  楚临星捧着发硬下坠的肚腹,哭求道:“我会死的大人……”

  “楚公子,与其他女子暗通款曲,为她守节,还想大着肚子赖在我府上?”她的话如利刃,一下下将他的心划得破烂不堪。

  “可真脏啊。”

  她掐着那截细瘦的颈子。

  玉颈涨得通红,颈侧的青筋明显。

  只要她再用力一些,就能折断。

  裴淮义毫不怜香惜玉地抬手。

  苦涩的堕胎药被强行灌入口中,他不断呛咳着,只感受着一股热流逐渐涌出。

  像是什么在逐渐脱离他。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楚临星颤抖着触及到带着苦涩味道的,乌色浓稠的血,“裴厌青,这是、这是你的孩子啊……”

  “将他拴起来,”裴淮义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来看他。”

  都是报应,楚临星。

  “不要、不要,妻主……”

  大滴大滴地眼泪顺着眼尾划落。

  裴淮义方进门便听见他悄声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低微的像病弱的猫。

  她微微蹙眉,拿起帕子为他随意擦了眼泪,只是他哭的厉害,眼泪也永远擦不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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