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蒹葭为他拉开薄纱,却见他掩唇难耐的模样:“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照理说,寻常孕夫六月不会再出现干呕反胃的情况。
楚临星只摇头,踉踉跄跄地出了凉亭,朝着一处偏僻的地方而去。
觥筹交错,各种男子用的脂粉、熏香味道随着他们靠近围上来。
“裴姐姐。”桑昀有些不高兴了。
他想要挤开其他公子,可这里的人太多了,比桑氏门第高的也多的是。
并非他想过是否开罪得起对方,而是他根本不敌这么多的人,也不能真正去一一挤开。
乐声结束,楚临星却迟迟灭有过来,她这才看向凉亭的位置。
楚临星不见了。
“裴大人,咱们……”
她歉意地对宾客道:“诸位大人,实在失礼,要事缠身,我得先离开一阵,还请诸位海涵。”
楚临星没离开多久。
“大人,公子朝着竹林去了。”一旁的仆从道。
裴淮义面色可怕,他不敢多看,忙退了下去。
楚临星就这么大胆。
风兰去查过了,楚临星前些时出去变卖了一些东西,不知道在做什么,若是打算离开她,收拾行礼,变卖物件,留作路上的跑产,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临星收拾东西,就是为了趁着今日离开她吗。
他有过先例,裴淮义不能不往这方面想。
她还没有得到自己想知晓的东西,原本可以什么都不顾及,直接质问他。
但楚临星胎像不稳,她还是依照彭禾有说的,不去刺激他。
可楚临星又要离开她了。
“公子,我去给公子找些水来……”
蒹葭的声音从竹林里传来。
楚临星今日穿得很显眼。
他的面纱已经摘下了,修长的指骨攥紧了竹节,难耐地呛咳着。
似乎是身子不舒服。
裴淮义沉着脸,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唔咳咳……他有些失态,正白着一张俊脸撑着一支青竹频频干呕,他的面纱被风吹掉了,飘飘荡荡地落在足边。
根本吐不出什么。
这本就不是孕反,而是他瞧见裴淮义被男子们包围,心中酸楚才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楚临星有些狼狈地直起身,擦了擦唇瓣,借着抬头的动作看清了身旁的女人:“……裴、裴大人?”
他不清楚裴淮义为什么会跟出来。
她看上去有些生气。
“结束了吗?”
裴淮义周身的气场令他感到恐惧——他对危险很敏锐。
“公子好生面熟,”裴淮义微笑着,只是眸底没有半分笑意,叫人不寒而栗,“楚公子,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您又将我当做师兄了吗?”他微微抿唇,还想继续说什么,却来不及仓皇讨论,被裴淮义牵制住了腕子,抵在冰冷的山石上。
“大、大人,您认错人了……”
楚临星颤抖着说。
他有预感。
虽然自己是代替先前的身份留在裴淮义身边,但现在绝对不能承认成恩的身份,他害怕裴淮义真的发现什么。
“认错人了?”
“我代替师兄留在这,却、终究不是师兄……”
“是吗,”她忽略楚临星簌簌颤抖的睫羽,抵着他的唇瓣,“那么成恩,你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心脏猛然停滞。
楚临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对上那双属于上位者、捕食者的锋锐眼眸,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发现了!
裴淮义唇角讥讽的笑意令他心冷:“我该唤你成公子,还是楚公子呢?”
第42章 他只想做外室
山石冰冷, 他的脊背直直抵在棱角上,被硌出了印子。
疼得楚临星眼眸中当即凝出一层水膜。
但这些疼痛,远没有身份被拆穿的带给他的恐惧大得多。
“我、我……”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裴淮义已经确认他的身份了, 矢口否认并不是好的处理方法。
“楚临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裴淮义钳着他的下巴, 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从最开始, 就满口谎言,你口口声声说喜欢, 我竟不知,欺骗也是喜欢?”
眼泪啪嗒啪嗒地坠落。
浸湿了她的指腹。
楚临星的声线有些滞涩:“我的喜欢,是真的。”
这个时候还在纠结他那点虚无缥缈的喜欢吗。
裴淮义低笑一声, 带着几分嘲弄:“有什么用呢?”
“楚公子,你当知晓,我最厌恶被欺骗了, ”裴淮义指腹毫不留情地碾过他柔软的唇瓣, 冷冰冰地道, “我没有一天不恨你。”
“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道歉, 好像什么都不会,整个人哭成了泪人, “我、可我是真的心悦你,是真的, 我也不想骗你, 我有苦衷的。”
可怜又可恨。
他总是很会将自己弄得狼狈又可怜。
裴淮义:“心悦我,但骗我?”
“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缘由都不能对我说吗?”
“可, 可你当初跟李云邦站在了一起,现在又,又与太师……”楚临星看着她冰冷的眼眸,吸了吸鼻子,忽略心口阵阵抽痛,“别赶我走,我知错了,裴大人,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指腹湿热,全是他的眼泪。
她在楚临星心中,就是一个不辨忠奸、为奸臣做事的人?
但他的顾虑从未对她讲过,甚至从一开始,就用成恩这样的假身份来骗她。
裴淮义指腹陷入他柔软的面颊:“呵,楚公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你,留下你?”
他闭上了眼睛。
矛盾的,害怕又绝望地流着眼泪:“你、别恨我,你把我的心剖开吧。”
无厘头的一句话。
但裴淮义听懂了。
先前在颍川时,她曾经笑着质疑过楚临星对她的喜欢。
怎么会有人在短短几日,就爱上一个女人,还爱的无可自拔?
那时楚临星抱着她的手臂,苦恼地道:“那怎么办呢,姐姐不信我,就剖开我的心看看吧。”
很孩子气的玩笑话。
却不适合拿来此刻说。
“剖开你的心?”裴淮义笑出了声,她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眼前的人,“我剖你的心做什么,你想的什么,跟我又什么关系吗,楚公子,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孩子气的把戏,还是说,你忘了吗,是你背叛了我,如今凭什么回来呢?”
“你不是很想让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吗?”
“我、唔!”
裴淮义不想再听他解释。
她狠狠咬住楚临星的唇瓣,没有半点旖旎与情欲,听到他的闷哼与啜泣。
柔软的舌尖被利齿刺伤,流出汩汩鲜血。
楚临星无力地想要推开她,却不敢,只半推半就地抵着她的胸膛。
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既然恨楚临星,就该杀了他。
这是欺骗她的下场。
但她非但没有要杀楚临星的心思,反倒用这样的方法堵住他的嘴,听他呜咽阵阵。
兴许她也疯了,就这么吻了上去,动作凶狠,尝尽了他口中血液的味道,楚临星吃痛,也咬她,两股血就这样交融。
眼泪的苦咸,血液的腥甜,来不及吞咽的,便顺着楚临星的唇角划落,混着他的眼泪掉在地上。
常年带着一张假面,时间久了,假面也就真的长在了脸上。
唯有楚临星能激发出她最深层的情绪。
那点被常年压在心底的暴虐,想要在此刻被释放。
她真想用一些极端的手段,也让楚临星尝尝,这半年她经历的是怎样的痛苦。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楚临星,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收拾出了包裹,想要趁乱逃离她。
她掐着楚临星的后腰,听他发出一声惊呼:“当心、当心孩子,不要伤到九月……”
他的答非所问,令裴淮义很是不虞。
指腹按在他腰间深陷的位置,楚临星下一刻就闷哼着软了身子,眼泪横流:“求求您,大人,这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啊……”
“不要伤害九月,我求求你了。”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大人别伤害它,让我,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求您了。”
“我是什么恶人吗,”裴淮义笑望着他,眸底一片冰凉,“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却不停地提醒我,好像我要对自己的孩子怎样。”
楚临星眼泪大滴大滴地落,闻言顿了顿,看着她。
“……可你之前,要堕掉它。”
他小小声地说。
“什么?”裴淮义微微蹙眉,没有听清他方才的低语。
“所以我可以生下它,对吗?”
先前裴淮义要他在安胎药与堕胎药间做出选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太害怕了,害怕裴淮义真的狠下心来要他打掉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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