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赐婚对象是皇季父,他知道殷奉贤对他有意见, 厌恶他还来不及,他有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好好抚养他的孩子。
“你清楚就好。”裴淮义支颌看着他。
既然楚临星主动来找她, 这些问题她自然会帮他解决,除去布帛上的那些洇湿,几乎没有浪费。
楚临星宿在了她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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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 你年幼时我便看好你。”闻人宗政笑看着她, 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仿佛今日只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闲谈, “你与你母亲不同,你年轻, 比她更会审时度势,也更聪明, 能把李云邦扳倒, 我看的出来,你还是有许多手段的……”
裴淮义神色淡然:“太师大人,您高看了,罪臣李云邦犯了重罪, 咎由自取,我哪里有什么手段?”
闻人宗政笑着颔首,道:“是,她们手底下的人做事不干净,立场不坚之人,如此也在所难免。”
她倒是着急撇开关系。
裴淮义缓缓摩挲着指根的玉戒,没有搭话。
先前她母亲被牵连时,她初入朝堂,托了许多关系想走太师的门路,最后被拒之门外,还是某次下朝,等了许久,才见到太师。
那时的闻人宗政笑看着她这个后辈,语气温和,却如利剑一般斩断她所有的念头:“你母亲犯下了滔天大错,而且被牵扯出来,也是皇上的意思。”
她的母亲再如何坏,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
却一直官衔不够,又被牵扯进这些朝堂党争的利益往来之中,成为这些大人们斗争的牺牲品。
可太师怎么会无能为力?
她母亲死了,幸而她没能被牵扯进去。
但这些事没有完。
数年后,她也被卷入了这些朝堂党争中,所幸只是左迁。
“早就看出你是个有才干的女娘,几次三番我派人请你,裴大人,你这人难请的很啊。”她笑的慈爱,像是关切晚辈的尊长。
她忘了,当年她是多么难见。
青涩的官员在雨中站了许久,也没能得到她的怜悯。
后续的官路依旧你拿走,好在他熬过来了,登上了现在的位置。
裴淮义:“罪臣贪污、手下官员鬻官卖爵,刑部与御史台忙的脚不沾地,便没能腾出时间来拜见太师。”
闻人宗政笑的爽朗:“谈何拜见,我这些时深居简出,你也知晓,这人上了年纪,朝政之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不想跟李云邦扯上关系。
“你不愿与我公事,我也只觉可惜,也罢,也罢,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我们这些老家伙观念不合也是有的,你有自己想干的事,只是,裴大人,你太年轻了,年轻人风头过盛,锋芒毕露,这样下去,时间久了可不行。”闻人宗政有些惋惜的看着她,
“你不愿来我这边,着实叫人痛惜,不过我也要乞骸骨归乡了,年纪大了,是该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多留些机会,朝堂上总是我们这帮老家伙,陛下看得久了也难免心烦。”
裴淮义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太师大人哪里的话,您是陛下的恩师,陛下常同下官提起您,您不在朝的这些时日,陛下可是时常念叨呢。”
“我年纪大了,哪里能一直在朝堂上?”她笑着,微微摇头,“不能挡着你们年轻人的路,我这老太婆该自觉一些,真待陛下想要赶我时,可就不是这样了。”
她当年接着李云邦的裙带关系,可贪污了不少。
闻人宗政辅佐世代帝王,她的根基坚固,难以撼动。
但如今要射去这些,乞骸骨归乡,哪里能这么简单?
裴淮义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依着她对于朝政的敏锐程度,早就发觉了陛下对她与当初不同,自然是因着朝堂上这些事,此时若是还不识好歹,不肯归乡,将来要面对什么,她很清楚。
皇帝是个念旧情的,却足够狠辣,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在这个位子上待得时候最久的人。
她带出来的孩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此时借年迈无法辅佐这个由头,兴许还能体体面面的归乡,要是等的时间久了,可就由不得她了,到了那时,她会失去所有的尊敬与体面。
但闻人宗政低估了裴淮义的手段。
即便她今日进宫面圣,也不会得到皇帝的准许。
“厌青啊,那毕竟是朕的老师,也是先帝,太祖皇帝的恩师,”皇帝蹙着眉头,身旁的月姑姑小心的为她挑着白发,“整知晓当年之事,也清楚你与太师一党的恩怨,可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若是太师这边出了什么问题,相当于动了我朝的根基,她是开国元老。”
“陛下,微臣知晓,一切当以大局为重。”裴淮义语气平淡,仍旧一副同她拉家常的模样,只是而今谈及的话题是要将当朝开国元老拉下马,将她的错处一一列出,公开处刑,以儆效尤,“但太师一事,影响深远,若是轻轻放过,与其牵扯其身的官员难免抱有侥幸心理,继续危害我朝,撼动根基,长久下去,不利于陛下。”
“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治太师的罪。”
皇帝长久地注视着她,大殿内静默了许久,最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厌青,你刚才也说了,此事牵扯深远,何必急于一时,再这样下去,朝堂人心惶惶,谁也吃不消。”
“陛下,微臣并非为了个人恩怨,”裴淮义将一本吼吼的册子递交给她,“这是微臣数年以来搜集到的证据,硕鼠不除,朝堂难以安宁,恳请陛下,彻查贪官,还百姓安宁。”
裴淮义看着眼前的太师,并未当即言语。
闻人宗政永远都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她其实很好奇,这件事一出,闻人宗政究竟还能稳定多久?
难道她就那么肯定,肯定她多年带出的学生不会动她?
肯定她手下的那些官员不会出卖她?
可人本身就是利益至上的,尤其朝堂官员,她们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一旦察觉到不对,呆在太师这艘贼船上的官员只会锐减。
能将人捆绑在一起的,除了血缘、亲情,便只有利益。
甚至,利益是大于血缘与亲情的。
她十分清楚这一点。
在朝多年,他看透了人性,也惯会玩弄人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此事一出,闻人宗政极有可能孤立无援。
这也是为何她方才说那些话。
闻人宗政想让她有所顾忌,她提起她母亲,警示她,提起皇帝,想让她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停手,但今日注定不能让她如意了。
她害怕了。
一位开国元老,向来过着清贫的日子,即便位列三公,好似也不曾享过什么福,老臣都知晓,这位太师大人最看重自家的夫郎,可当初朝政繁忙,她连自家夫郎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她先前从来不信神佛,可那日后,请了不少道士,后来不知从哪里听说,可用人命祭天,换回她的夫郎,便走上了歪门邪道。
那些为她们所累的朝堂官员,便是她用来祭天的人命。
荒唐至极。
不过这些与她已经无关了。
裴淮义等这天等了太久。
闻人宗政下台,她便为当初的自己讨回了公道,也算是为母亲复仇,从此也不再欠裴溪什么了。
“太师大人,您手上沾染了太多血,一切该结束了。”
裴淮义没再与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
闻人宗政面上的微笑逐渐淡了下去。
“年轻人,做事是要顾及一下身边人的,”她神色淡然的起身,已然没有了要与她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你可考虑过,将此事捅出去后,你自己又要面临什么?”
裴淮义从来不占朝堂党羽。
如肖承忠、肖柏一样,独善其身。
是不少官员想要拉拢的对象。
她当然清楚,此事一出,她便成为朝堂官员所忌讳的对象。
这些同僚只会避她不及。
而害怕生出了怖,由怖生怨。
“这很重要吗,太师大人?微臣记得您曾说过,一切要以大局为重。这样的道理怎么到了现在,您又不懂了呢? ”裴淮义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点评道,“太师爱喝茶,下官便差人为您送来一些新茶,都是好茶,这种味道的茶,喝多了也需要常换一换口味的。”
“……裴大人,年轻气盛,不是什么好事。”闻人宗政语气重了些,转身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我知道你不清楚其中利害,方才你所说的那些,我只当你不曾说过。裴大人,你何必如此,听闻你府上还有一位琴师。”
她语气稍顿,看着裴淮义的神色。
然而不曾看出什么变化来。
闻人宗政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个年纪早该夫女成群,而今才将颍川那位找回,你就一点不恨他,因为他怀了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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