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义没有停步,直直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宫男拨开。
女男力量悬殊。
碍于她周身肃杀的气场,宫男们没敢再上前,只站在原地等着自家主子下令。
咚咚,咚咚。
楚临星看着她,咬着一点下唇:“……妻主。”
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裴淮义攥着他的腕子,让他借力起身,侧眸看着一旁似笑非笑的皇季父:“殿下这是作何,您还有着身子,便在殿内行打杀之事?”
“裴大人来的真是及时啊,”殷奉贤笑着,没有避讳,“哎呀,你的郎君可真是烈性子、坏脾气,气得我肚子发紧,疼得厉害,裴大人,这事可不能轻轻揭过。”
“殿下,微臣今日为朝堂之事操劳至今,没有这样做事的。”
裴淮义没有同他周旋的意思。
“嗯,你还是很少这样速战速决的同本殿说话呢。”殷奉贤屈指抵唇,眸色冷了下来,“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忤逆本殿?”
“微臣改日会向陛下与殿下告罪,今日,恕微臣不能留殿为殿下解闷。”
言毕,她侧身将身旁有些发抖的人打横抱起,抬步朝着殿门而去。
殷奉贤望着她的背影,咬牙道:“裴淮义,你就这么护着他,是否忘了,本殿才是你将来的主君!”
他就是想让裴淮义知道,只要他入了府,楚临星是死是活,都要看他的脸色。
一个贱侍,生来就是要过仰人鼻息的日子的。
裴淮义不可能长久的护着他。
他也不信,裴淮义会为了这么一个贱侍抗旨。
女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嘶——”殷奉贤抽痛地微微俯身。
“殿下!”
“殿下怎么了……”
“还不去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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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楚临星紧紧拽着她的袖口,一语未发。
“肚子痛吗?”裴淮义蹙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个叫她不省心的人。
有时候她真的会想,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欠他的。
楚临星什么都不肯跟她说,自己非但没有杀了他,没有对他多么坏,还将人养了起来,给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只说等他生了孩子再好好惩戒。
……真是欠他的。
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与对情绪的掌控,总是会被楚临星牵动。
楚临星抿着唇,摇摇头。
“方才不是挺能耐的,跟殷奉贤顶嘴,”她看着楚临星半边红肿的面颊,凌乱的青丝,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你就这么冷着脸对我?”
“……我没有,妻主,”他嗓音喑哑,求证般地攥紧她的袖口,“皇季父殿下说,我母亲的死,是因为妻主下颍川,将事情报给朝堂……”
裴淮义看了他一会,道:“不错。”
颍川知府的死,的确与督察御史有关。
督察御史的职责便是监督、检举地方官员。
李云邦的手下控制着颍川,她要架空太师,便要重创李云邦。
折断她的臂膀,便是必然的。
而党政,势必是要牵连无关人员的。
很可惜,楚临星的母亲便是那只可怜虫。
楚临星对她隐瞒身份,她也隐瞒了自己下颍川的本意。
她们二人本就是互相欺瞒的。
好像从来没有坦诚过。
她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辩解,就这样坦然的认下了。
“可我母亲没有错!”楚临星忍耐已久的眼泪汩汩而出,“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母亲那么清廉,被歹人所害,而他的妻主介入这件事。
成了推动他母亲死亡的那一只手。
为什么?
“你被她保护的太好了。”裴淮义平静地看着他,道,“一个知州,你想要她多么清廉?”
“不、她不会的,我母亲不会这样的,你不能、不能这么说她,”
楚临星几近崩溃,他的掌心鲜血凝成一条细线,穿过指缝,滴在腿上,洇出一片血花,“我父亲是颍川的富商,我家不缺银子,我母亲不会……”
可做官的,没有谁能真的出淤泥而不染。
太正直清廉的官员,在官场上活不下去的。
能像他母亲这样的官员,在百姓眼中当真是好官。
可赶上了这样的时机,谁也没有办法。
时运不济,这样悲惨的命运就是降临到了知州府。
“她没有贪那么多的笔墨,但贪了就是贪了,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裴淮义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不该对他说那么多朝政之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蹙着眉心道,“何必纠结,就算因为我,你还能如何?”
“再杀了我,为你母父报仇?”
楚临星茫然地看向她的方向,眼泪从满是血丝的眼睛中连串落下:“不,我不能,我不能……”
他心悦裴淮义,爱裴淮义。
他怎么能杀了她。
可裴淮义要推翻他母亲清廉的形象,楚临星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那是他的母亲。
她的袖口都被血迹与泪痕染脏了,楚临星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哽咽着追问:“为什么不骗骗我,只要你说,说不是你,我都信的,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了,裴淮义,我求求你,你骗我吧……”
“下来。”裴淮义撩开车帘,看着掌心滴血,还在痴痴发怔的人,不免蹙紧了眉头,“愣着做什么。”
久久没能得到回应。
“……楚临星,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她发出最后的警告。
马车内的人似是大梦初醒。
他有了一点微小的动作。
楚临星偏头,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原本瓷白细腻的面颊浮现出掌印来,看上去被打的狠了,要敷些药才能消下去。
裴淮义敏锐的察觉出一点不对来。
他看着她的方向,但眼眸有些茫然、空洞,浓密的睫羽没有眨,也没有说话。
“下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49章 什么都没有了
“哎呀, 他这郁结于心,情况本就复杂,你怎么还刺激他, 你就不是他妻主了,他怀着的不是你的崽子?”
彭禾有一顿数落。
“我没有刺激他, ”裴淮义冷眸看着她,“到底怎么一回事?”
“……孩子没事, 就是他这郁结于心,时间一久, 今日又受了刺激,乍然眼盲,”彭禾有叹了口气, “你也不必如此,过些时日再看看,并非不能恢复。”
裴淮义:“时间呢?”
她看着彭禾有摇头:“这还真说不好, 兴许十天半月, 兴许一年两载, 全看他能否好起来, 郁结于心,时间久了可要人命啊。”
这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裴淮义低声道:“如此严重么?”
“你父亲不就是?”彭禾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生叫你的小郎君养着吧。”
言毕, 她将方子递给雪竹, 拍了拍裴淮义的肩膀离开了。
“主子,您没事吧。”雪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在她还不是朝臣,没有权柄的时候,也想过父亲对她的情感。
那时的大人们都说, 她父亲不爱她。
至于生下她,是因为她的母亲,父亲爱母亲,母亲却爱许多男子,将他们放进后院,看他们为自己争锋吃醋。
她对父亲的印象太久远了,不够深刻,得到的关爱少之又少,至于他是否爱自己,一个死了的人,不会参与她将来的生活,像她死去的生母,裴淮义并不在乎这些,也不会纠结这些。
谁爱谁,谁恨谁,与她有什么关系。
兴许是情绪淡然带来的好处,她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纠结。
“让你查的那些,你查过了吗?”
裴淮义眸光从那张方子上收回。
数日前,她便派雪竹调查楚临星的过往。
同她当初在颍川听到的不同,楚临星生来坎坷,并没有颍川公子们说的那么好。
他们艳羡地道:“知府的公子,还是独子,自小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不知道他看中了颍川的哪位女娘呢,希望不是我的宁姐姐。”
“宁小姐固然好,但我听说,这位楚公子胃口可大着呢,没准儿啊,人家看不上咱们颍川的青年才俊,只怕想再攀高枝儿呢。”
“嗨,谁不想攀高枝,不过他舍得下颍川的生意吗……”
水声阵阵。
裴淮义没有看那群公子,负手立于船头,任由微凉的秋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云邦看中了颍川的知府,想要她做替死鬼。
这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事情上报给陛下,由她定夺。
至于忠奸,有陛下来辨别。
颍川的楚知州,当年赶考时被当地富商瞧中,将人拜为干娘,后来好话说尽,娶了富商之子,一方图权,一方图钱,双方也就这么结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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