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在黑暗中准确覆上了她的唇瓣,撬开贝齿便径直探了进去。
一个丝毫不温柔,几乎于粗暴的吻。
到最后连空气都被人尽数夺走,谢惊枝再支撑不住,腰间腿间俱是一软,还是谢尧在放过她的同时在腰间又拦了一把,才没有让她跌在地上。
谢惊枝克制地轻喘着,没有再去伸手去探谢尧的伤处,却仍是固执地问道:“你究竟伤到何处了?”
“嗯……”谢尧环住她的腰,留恋般的蹭上她的颈侧。一直到她受不住似的又颤抖起来,谢尧才终是满足了兴味一般,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肩膀?”
对于这明显便没有认真的回答,谢惊枝轻蹙了蹙眉,黑暗中她没有掩饰面上的情绪。
即使谢尧表现得极淡,她也能隐约察觉到谢尧言辞间流露出的那一股漠然甚至厌恶。
为什么?
这人总是这样,对待自己时便可以做到全然不在意。
“好,那我们快些出去。”最终心底翻涌的疑问反而让谢惊枝极快地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先出去。
他们掉入的应是楚家山庄地下的暗道,四面不透光,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也依旧是一片模糊昏黑。
谢惊枝主动牵住谢尧,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脚下便不知是磕绊到了什么,踉跄间朝前倒去,又被身侧的人及时拉住。
“三皇兄。”谢惊枝闷闷地唤了一声。
安静半晌,近侧传来一道轻叹。谢惊枝感知到谢尧松开她的手时,不由得一怔。
靠着窸窣的响动判断谢尧并没有走远,谢惊枝不自觉蜷了蜷指尖,立在原地未动。
周围火光幽幽亮起来的刹那,谢惊枝略微不适地眯了眯眼。回神时谢尧已重新牵住了她,未待她询问便主动道:“暗道内设置了机关。”
顺着视线看过去,谢惊枝望见石墙上燃着烛火的青铜盏。
暗道延申至远处,每隔一段距离便会设一座,此刻由近及远的一排青铜盏逐一亮起,让人不觉感叹这暗道机关设置颇为精巧。
可谢惊枝此刻却没有这样的兴致。因为在四周被照亮的一瞬间她便看清了,谢尧肩后晕染开来的大片刺目血迹。
几乎相差无几的位置,他分明不久前才伤过一次。
谢惊枝淡淡垂眸,隐过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转而打量起暗道内的环境。
这里与曾经李家宅邸下的暗道明显不同,修建得十分宽敞,却不见有多少浮尘,倒像是经常为人踏足一般。
目光环视一圈,谢惊枝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其他人呢?”
当时状况混乱,她并没有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想,霍子祁与他们隔了些距离,但至少秦觉几人应该与他们一同落下来才是。
“楚庄早知这山庄之下有暗道,所以在那时触发了机关。”谢尧对上她略显懵懂的神色,极轻地弯了弯眼眸,“楚家这地下暗道设了多个入口,秦觉和楚庄他们一样,应是进了不同的暗道口。”
听后便放下心来,谢惊枝未多作想,和谢尧沿着暗道朝深处走去。他们并不清楚暗道内的情况,有心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机关,却仍然在不自觉间加快了步伐。
外面的情况尚不可知,两人都清楚,必须要尽快找到出口。
幽暗的地底让人辨不出时间的流逝,谢惊枝不知道一路走了多久,蓦地望见道路尽头的巨大石壁,脚下的步子一顿。
死路?
脑海中的想法甫一出现,她便被目之所及中的另一件事物吸引了注意。
石壁上雕刻着一幅壁画,画中千军万马扬沙而过,或手持兵刃,或被长戟穿心,皆被生动地留在了石壁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谢惊枝莫名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她并非身处暗道,而是当真来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
“这幅画和李家宅邸下的那幅……”谢惊枝倏而攥紧了谢尧的手,话音在惊讶中戛然而止。
李家宅邸下的暗道内,分明也有这样的一幅战场雕画。
谢尧同样细细欣赏过这幅画,眼底俄而浮起一丝笑意,悠悠的语调听上去却有些意味深长:“是吗?我倒觉得楚家这幅,并不如当日的那幅精巧。”
莫名觉得谢尧是话中有话,谢惊枝抿了抿唇,再度望过去时,心底竟生出一丝诡谲的异样来。
过去李家宅邸下的古战场图逐渐与眼前的雕画重合在一起。
若论精巧,好似此处的雕刻的确技不如人。
战场上号角不断,连血液都被催得沸腾起来,战马之上,兵士或冲锋而面色激昂,或与敌军兵刃相接而目露凶光,更有甚者为刀剑所伤而神情扭曲。那时李家宅邸暗道内的古战场图,每个人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反观如今这幅,雕工凿刻虽同样精细,战场上的事物被分毫不差地保存下来,但若要落至每一个人身上,却总显得拙劣几分。只因那些兵士无论手下都何动作,面上都是一般无二的呆板神态。
唯一的解释是这替楚家雕画之人对画中人物细节并不在意,这才让导致了每个
人最后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隐隐的直觉诱着谢惊枝轻触上壁画,游移的指尖在一把未出鞘的剑柄上停下,谢惊枝的目光随之一顿。
这人被一众兵士环绕,明显是指挥之人,但他的表情却并不似兵士一般漠然,反而是极尽得意的模样。
这种得意在一众面无表情的人中间,显得突兀又怪异。
躲在后方的上位者得意洋洋,将一切归于自己的功劳,真正冲锋陷阵之人却如同被摄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为人驱使的躯壳。
过于熟悉的场景引得谢惊枝心下重重一跳,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眼中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三皇兄。”
谢惊枝猛地回过头,话音方起了个头,手中撑住的石壁便突然朝后陷去。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雕画翻转之间谢尧已带着她来到了石壁之后。
原来那幅壁画不过是道接连另一侧石室的暗门。
紧绷的心绪还未来得及松缓,谢惊枝无意识偏眸,石室内的景象便尽收眼底。
浓郁的腐烂气息伴着一股血腥气,混杂出一种几欲令人作呕的味道。
与其说这是一间石室,倒不如说这里是一处牢狱来得更合适。
石室内灯火较先前还要更幽暗不少,却正巧能让人看清监牢内的景象。
那是一个又一个被禁锢在牢架之上的人,无一例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在一片阒然无声中,仿佛早就没了生息。
被束缚之人衣衫褴褛,烛火摇曳间,那一道道蜿蜒至耳后的诡谲红线被清晰地映照出来。谢惊枝僵立在原地,彻骨的寒意自脊骨窜起。
先前诡异的一切,还有片刻前那个转瞬即逝的荒唐想法,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
对伤口无知无觉的死士,还有壁画上神色呆滞的兵士……
他们或许早就不能被称作真正的活人了。
而那高坐上首之人沾沾自喜,无非是因为他们手中的傀儡不觉疲惫,不惧生死。
那个很久之前的场景倏而清晰浮现在眼前,谢惊枝想起她和谢尧在李家宅邸下寻到李钱的尸体,她曾见过的李钱死时的景象。
满地的鲜血与骸骨,李钱被何观杀死时的恳求,还有那个何观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的回答。
那些李钱所谓不该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淋漓的残忍毫无征兆地铺陈在眼前,谢惊枝徒劳地张了张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妉妉。”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上来,谢惊枝感到双眼被裹了寒凉的手覆上,视线被遮蔽的刹那,她被人轻轻抱住。
“可以了。”
安抚般的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丝,谢尧语气温和,夹杂着惯常的轻哄。而在谢惊枝看不见的地方,那张清冷的脸上却尽是漠然,抬眸直直望过去时,幽沉的眼底翻涌着戾气。
有什么东西仿佛在隐隐失控,谢尧脸色愈发阴沉。
先前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夜的一切都是在意料之内,只有在看见她进入石室内茫然的神情后,他才涌起一个突兀的想法,或许并不该让她来的。
“妉妉。”谢尧罕见得有些哑然,停顿片刻才继而道,“带你出去,好不好?”
萦绕在周身的淡淡冷香让人逐渐放松下来,谢惊枝怔愣片刻,随即闻到混杂在淡香中的那股血腥味。
谢尧身上还有伤。
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思及此,谢惊枝轻动了动,抬手慢慢环住谢尧,准确说是攥上了他腰侧衣料的一角。
“我们走吧。”
石室内开辟出来的空间极大,两人很快寻到另一处暗门走了出去。余下的暗道内再无波澜,两人几经岔路,终于在一处拐角后,见到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