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房门被稍落一步走进来的宁栖泽掩上,谢惊枝垂眸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继而道:“惊枝知错。”
宁铎放下笔,冷淡的语气让人辨不出情绪:“为何杀他?”
心下微微一跳,谢惊枝抬头,与缓步行至跟前的宁铎对上视线。
今日宁铎寻她,她却凭了这个借口先去了趟刑部。她特地叮嘱过吕卿安,刑部不必替她遮掩。楚敬州一死,宁家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因为他该死。”谢惊枝不避不让,“舅舅看重过往与楚家情谊,可当日楚敬州在楚家山庄出手,从不曾顾及我宁家颜面。”
她杀了楚敬州的消息不可能瞒得过宁铎,只有让宁铎以为自己是为了宁家与泄愤而动手,才有可能打消他的疑虑。
宁铎一时神情莫测:“他死前,可曾有说过什么?”
这是在试探她清不清楚楚家山庄之下掩藏的秘密。谢惊枝轻蹙了蹙眉,面上恰到好处地现出几分嫌恶:“不过是些腌臜之言,舅舅不必在意。”
沉寂在四周蔓延开来,谢惊枝心下不住地打鼓,一直到宁铎让她起来。
提着的一口气尚未松缓,肩膀不妨被人搭上,谢惊枝呼吸一滞,抬眸对上宁铎幽沉的目光。森冷的寒气自脊骨窜起,谢惊枝只觉浑身上下仿佛被毒蛇缠住而动弹不得,连反抗都只是徒劳。
“宁家需要的从来都是听令行事,而非自作主张。”宁铎自然松开谢惊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殿下应该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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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有喜欢的样式?”宁栖泽望了眼被摆出来的一应玉镯,转而征询谢惊枝的意见。
自宁家出来以后,谢惊枝的面色便算不上好,这厢更是连宁栖泽的话也未应。
两人临走时宁铎言镯子碎了便换一个,让宁栖泽带谢惊枝去另寻一个。大熙境内玉矿丰富,宁家在城中亦有多处产业。
沉吟片刻,宁栖泽斟酌着出声:“今日之事,我自会当全无见过,殿下亦不必放在心上。”
身上的痛意褪去些许,谢惊枝回神听见宁栖泽的这句话,随即了然这人大概是以为自己方才在宁铎那儿罚跪被他看见,觉得有失颜面现在才没好脸色,不由得有些好笑。
宁铎看似是轻描淡写地提点了她几句,实则是将一股阴寒的内力注入了她体内。为了不让他起疑,她并没有反抗,此刻经脉中的内息翻腾,她费了些功夫才略有一丝的缓解。
“栖泽表兄误会了。”谢惊枝不欲多言,转而眸色一凝,带上一丝审视的意味,“不过有件事我的确一直想知道,栖泽表兄缘何没有将楚家山庄之事告知舅舅。”
宴会上宁家不可能没有安插眼线,但宁铎应该没有想到楚敬州会疯到那种地步,不惜将百官拉下水,最终清醒的人寥寥无几。
如今他全无动作甚至拐着弯得试探她,唯一的解释只有那日无论是有关谢尧的内力还是那些死士的诡异之处,宁栖泽回来后都只字未提。
宁栖泽目色平静:“未曾见过之事,从而谈起。”
心头稍稍讶异了一瞬,谢惊枝无言片刻,蓦地一笑:“如此,倒是我轻看栖泽表兄了。”
“殿下谬赞。”
按捺□□内躁动的气息,谢惊枝偏眸去瞧玉镯,目光不经意一转,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街上闪过,随之没入熙攘的人群中。
“这只便好。”抬手随意挑了一只玉镯,谢惊枝匆匆说了句,“我尚有私事,不劳栖泽表兄相送。”
……
青鹤楼依旧络绎不绝,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不再依凭身份而别,如此一来,楼内繁盛较之往日,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林家之后青鹤楼被一无名无姓之人盘下,楼内一应照旧,关于青鹤楼如今的主人,却迟迟没有消息。
确认过身后没有跟来的人,谢惊枝一路避过人群,稍稍喘了口气。
方才那个身影是谢尧,她不会看错。
眼前一阵昏黑,谢惊枝无意识地想去扶身旁的木栏以做支撑,却不妨被一人钳住。
那人并未收力,捂住她嘴的同时将她往就近的一处厢房中拖去。挣扎间谢惊枝挥落了那人覆了半张脸的面罩,不由得一怔。
制住她的人眼底亦是诧异:“是个姑娘?”
谢惊枝没有出声。眼前的年轻男子容貌极盛,眉眼
深邃,浅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些许锐气,眼尾微微上挑,少见的多情容貌,除开那一股几乎于妖异的气质,谢惊枝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可还未待她细想,蚀骨的痛意便侵蚀而来,她轻呛一声,鲜血便自唇角溢了出来。
那男子又是一惊:“我这儿什么都还没做呢!”语落便去探她的脉象。
血腥味弥漫开,谢惊枝摇了摇头,那男子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侧耳静听片刻便将她松开。
“呆在这儿别动。”那男子简单嘱咐过一句,顾自掀窗而去。
谢惊枝紧跟着朝窗外望去,却已经寻不见那人的身影了。
四下环视一圈,房内桌案上的杯盏中袅袅热气上浮。这房中原是有人的,还不只一个。谢惊枝心下一跳,当即便要离开,房间的门却在下一刻被打开。
躲避不及,谢惊枝抬眸望去,与走进来的人正对上视线,不由得一怔。
谢尧的视线自她脸上掠过。
“三皇兄?”
“嗯。”谢尧轻轻应了一声,抬步走来时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你怎么……”一句话尚未说完,谢惊枝便被拦腰抱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后已是柔软的床榻。
腰间束带被人解开,谢惊枝瞪大双眸,惊愕间甚至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榻前的薄纱幔帐被放下,谢尧俯身吻过她唇角的血迹,眼底愈发幽沉。
“妉妉,乖。”
第97章 驯兽一应簪饰被尽数褪下,如瀑的青丝……
一应簪饰被尽数褪下,如瀑的青丝散落,谢惊枝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挣扎都显得绵软无力,反倒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流连在唇上的温度炽热,谢尧低低的笑音响起,携了丝缱绻的意味。谢惊枝止不住地一颤,牙关一磕咬上了谢尧的嘴唇,弥漫在唇齿间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交织相融,让人辨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谢惊枝眼底闪过一丝清明,跟着便想推开谢尧,手腕却被紧紧钳制住。
两人此时的衣衫皆算不上规整,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拥在一处,感官被无限放大,谢惊枝几乎能感知到谢尧胸膛细微的起伏,呼吸不由得又急促了几分。
一时未弄清楚眼前的状况,谢惊枝缓了口气,抬眸间撞上谢尧的眼神,心下一怔。那双眼睛里哪有被情.欲裹挟半分的模样,分明只含了霜冻天里的冰凌。
谢尧靠得很近,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谢惊枝意识迟缓地一转,正想要说什么,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悄无声息,谢惊枝却依然察觉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径直穿过床前的帷幔,落到了她与谢尧身上。
攥住谢尧衣衫的手一紧,谢惊枝的心脏登时剧烈跳动起来。
感知到她的不安,谢尧轻轻动了动,环在她腰间的力道一收,安抚般的吻了吻她的唇角。
视线被遮挡,谢惊枝却并没有放松多少,始终分神关注着那突然闯入之人的动静。
许是半晌未见二人有动作,那人不再只是站在门边,抬步便要走进来。不妨听见细微的声响,谢惊枝浑身一僵,克制不住地想要去看,脸颊将将偏了一寸,又被谢尧强行掰回来。
“妉妉,看我。”
蜻蜓点水一般轻柔的吻被骤然加深,谢惊枝“唔”了声,腰上一软便要往下滑,转而又借了谢尧的力撑着,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只能任由他寸寸攻城略池。
正要往内探查的人听见声音,脚下步子一顿,又朝着床榻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紧跟着便退了出去。
意识模糊间,谢惊枝并未注意到那人是何时离去的,等谢尧放开她时,门已经被掩上,房内亦再无旁人的痕迹。
经此一遭,谢惊枝也明白过来,方才那一出大概只是谢尧临时拉上她给别人演的一出戏。她左右看了看,想要拿起被扔至一旁的外衣。
“妉妉这是亲了就要跑?”谢尧捉过她的手,视线却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唇上,阴沉的眼底隐没着一片风雨欲来的戾气。
先前莫名被短暂压下去的内息又翻腾起来,谢惊枝一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撕扯,疼得没有说出话来。
后知后觉地抬手擦过唇角,谢惊枝低头望间手上的一片血色,迟钝地眨了眨眼。
柔软的锦帕贴上脸颊,谢惊枝缓缓抬头,对上谢尧的目光。
谢尧温柔地替她拭去不断溢出来的鲜血,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很快便染红了整张锦帕。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却始终没有人率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