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要解阴蛊,枯月草亦或是谢尧,她从五年前就知道了。且不说她现在已经清楚谢尧其实并不能替人解蛊,就算当真可以,她也绝不会让他这样做。
这世上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更遑论炼制药人这种有违天理伦常的做法。
枯月草难寻,可这五年本就是她偷来的,又岂能再奢求更多。
暗自下定决心,她重新看向谢尧,正欲开口,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
没克制住惊呼出声,等身形再度稳定时,她才看清自己竟被抱着直接半坐在了谢尧身上。
四目相对,谢尧眸色幽沉,低哑的声音染上引诱的意味。
“夫人既还有精神,那便做些夜间该行之事。”
衣前系带被轻松挑开,谢惊枝眼睫簌簌一抖,指尖攥紧又松开,最终轻颤着攀上谢尧的脖颈。
这样的姿势格外深。
泪水自眼角滑下,谢惊枝咬上谢尧的肩膀,血腥气弥漫,身体连带着灵魂都被拖入欲望的深渊。
她不想让他再与那些东西牵扯上半分。
万般恩怨纠葛,江家错了,芜氏错了,皇帝错了,他母亲错了。
只有谢尧,独独只有他,什么错都没有。
……
等怀中的人彻底支撑不住睡过去,谢尧方披衣起身。
谢惊枝面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他静静看了许久,又替她仔细掖了掖被角才抬步离开。
庭外的两人早已等候多时,赫兰羽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一旁的黛黛则垂首而立,神情沉肃。
谢尧面上不辨情绪,淡淡道:“解蛊还需多久?”
“回公子。”黛黛俯身恭谨行礼。
“至多十日。”
第138章 泠雾“妉妉还想有什么意思?”他的指……
谢尧再回房时,谢惊枝正迷迷糊糊地起身,神情中带了刚睡醒的惺忪茫然,目光四下环视一圈,像是醒来后不见人,所以下意识寻他。
不知
为何,脚步便因眼前这副场景生生绊了一瞬。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谢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稍稍垂下眼,走近将手中瓷碗放至榻前的小案上。
“妉……”他方想开口,怀中便撞上一片柔软。谢惊枝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发丝细细密密地扫过颈侧,撩起轻微的痒。
沉木燃香丝丝缕缕地弥散开,空气中仿佛还残余着夜间暧昧的气息,谢惊枝就这么放松地靠着谢尧醒神,嗅到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冷香。
“你去哪儿了?”静等片刻无人回应,她疑惑“嗯?”了声。
尾音微微上扬,携了丝撩动人心弦的软。谢尧喉结轻动,又隔了半晌才哑声回她。
“身上凉。”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谢惊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已经出去很久了,周身寒意未褪,她现在并不应该抱他。
谢尧说完那几个字就在等谢惊枝放开他,结果她迟迟没有动静。他便也没有动,视线安安静静地下移,最终落在她微翘的发尾上。
其实他也不太想推开她,但他又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和不适。
就是这样一些矛盾又奇怪的念头,反反复复撕扯着他。
他难得有些分神,默然半刻,妥协般的换了种问法:“不冷吗?”
话音方落,谢惊枝倏而将他抱得更紧。宁和却坚定的声音在下一刻跌入耳中。
“这样就不冷啦。”
隐匿的笑音顺着胸腔传来极轻微的震动,谢惊枝暗道了句这人还真是万年不变的别扭,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小声嘀咕了句:“你还回答我你之前去哪儿了呢。”大半夜的还朝外跑,也不好好休息。
谢尧没有说话,沉默着将瓷碗端至她面前。
墨黑色的汤水上空还泛着蒸腾热气,谢惊枝眨了眨眼,回忆起谢尧之前告诉她大夫的诊断,不确定道:“这是,补气血的?”
苦涩的药草味萦绕上鼻尖,她无意识蹙了蹙眉,还未说什么,谢尧就变戏法似的朝她摊开掌心,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糖块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真把她当小孩儿了。谢惊枝弯了弯唇:“你是在哄小孩子吗?”
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谢尧却颇为认真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恍惚间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在哄公主。”
四面灯火未歇,光影映入眼眸中,衬出一点如水般的温柔。谢惊枝却在听到那两个字后猛然一怔,神色顷刻间冷静下来。
他们此时靠得极近,彼此任何零星的变化自然都能为对方察觉。谢尧眸色淡淡,指尖捻过触及她发丝的那一抹余温。他突然就想起几个时辰前和赫兰羽的谈话。
他们虽有几分交情,却顶多只是因利益而暂时同盟,算不上朋友,遑论交心之言,所以当赫兰羽问起他未来有何打算时,他只是有些莫名地看过去。
他反问赫兰羽,这个问题究竟是想问他,还是想问他自己。
或许旁人总是要看得更分明一些。就像他清楚赫兰羽为何会将谢今安带回大熙,也知晓他提问无非是在考虑对谢今安未来的安排。哪怕连赫兰羽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赫兰羽一早习惯了他的冷漠,自然也不会在意,只是继续问他,之后带她回上京,是打算让她继续做公主,还是当他的皇后。
他当时没有回答,却在这一刻证实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妉妉,是不会跟他回上京的。
她不会做回那个永昭公主,也不会当他的皇后。哪怕在他,亦或是她所有故人的眼中,她依旧是当年那个五殿下。
心下各种情绪乱作一团,谢惊枝一时哑然,几番欲言,最终却又止住了话头。
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一直视而不见。如今各世家势力趋近平衡,谢执虽然还活着,也不过是凭吊着的一口气担了个帝王名头,只要谢尧愿意,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她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抚州。
那么她呢?过去的那个永昭公主早已经死了,那她又还可以是谁?
谢惊枝望向谢尧,唇畔翕动。有那么一瞬间,她几欲要问出口,问他是不是想和她一起回上京。
“我——”
“妉妉。”谢尧忽地出声打断她。
“只要十五日。”
谢惊枝神情怔忪,清亮的一双墨瞳中闪过迷惘:“什么?”
谢尧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意自他眼底晕开,却隐没着她看不懂的深意:“接下来的十五日,妉妉都同我呆在一处,可好?”
……
被带着强.迫意味的动作摁下肩膀,谢惊枝整个人跌回软榻中时,她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等等!”她徒劳地扣住谢尧的手腕,“你、你说的呆在一处,是这种意思吗?!”
谢尧勾了勾唇:“妉妉还想有什么意思?”他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挑起她腰间的系带。
“我们可以换着来。”
“……现在已经是白日了。”谢惊枝的脸颊发烫,甚至羞于启齿说出那几个字。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谢尧滚烫的气息却蓦然贴近,白玉样小巧的耳垂被人触碰,她禁不住地一抖。
“白日宣.淫。”谢尧散漫的语调贴着耳骨一字一句的清晰传来,“妉妉便当,我要做,也只能做个昏君好了。”
两人多日共处一榻,谢尧早已熟悉她身体各处,单单手下撩拨就足以击溃她的理智。谢惊枝咬唇克制着不让声音自唇畔溢出。
“你说十五日,”她努力维持住一丝清明,“那十五日之后,你要做什么?
不待他答,她沉吟半刻后顾自开口:“是南疆那边,有什么动静了吗?”
“嗯。”眼底掠过一抹暗色,谢尧应得却十分漫不经心,“我之后需要去南疆一趟。”
“我们一起去。”谢惊枝没有犹豫,飞快道了句。
谢尧缓缓抬眸,那双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瞳中翻滚的欲望激得她浑身一颤,她没有躲开,反而直勾勾地与他对峙。
僵持少顷,谢尧依然没有要出声的意思。谢惊枝心底打鼓,眼眸一转抬手牵住他的衣袖,慢吞吞道:“你若带上我同你一起去南疆,我便应下这十五日。”
言罢,她的指尖顺着那一角锦布往上,葇荑拂过衣襟环上他的脖颈:“做什么都可以。”
气氛有刹那的静默,谢惊枝的耳尖在这过于漫长的无言中染成一片绯色。谢尧眉梢轻挑,有心逗她,刻意拉长音调重复了一遍:“做什么可以?”
谢惊枝面上一派镇定:“白日,也可以。”
表情肃正得不像是在言谈鱼水之欢,倒像是要和他探讨什么经论诗作。心头沉疴霎时传来松动的声音,谢尧闷笑一声,认输般的吻上谢惊枝嫣红的薄唇,眸中少见地浮起几分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