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枝转而对谢尧给自己拿药又表示了一番感谢,随后便要将手上的瓷瓶收下,谢尧却突然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未反应过来谢尧的意思,谢惊枝疑惑望过去。
谢尧扫了眼她的肩膀,淡淡道:“就在这儿换。”
就在这儿?
这厢房内就她和谢尧两个人,能怎么换?
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谢惊枝瞪大双眸惊异看向神情自若的谢尧,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衣袍,半晌没有动静。
两人靠得极近,谢尧自然未错过谢惊枝的小动作,微挑了挑眉:“要我帮你脱?”
一抹热意窜上脸颊,谢惊枝向后仰了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小声道:“我可以自己来。”
谢尧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骨相极好的手指抬起。
浑身上下都僵硬起来,谢惊枝连呼吸都滞缓了几分,却见谢尧的手只是将将擦过她的衣襟,最终轻触上她的耳垂。
目光在谢惊枝泛着嫣红的小巧耳垂上停留了片刻,谢尧重新将视线落在少女的面颊上,对上她怔忪的神情,嘴角勾起笑意:“妉妉以为我要帮你换药?”
此言一出,谢惊枝的脸彻底红了个透,方才是羞的,这会儿是恼的。
“你转过去!”
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谢惊枝没抑住音调,多少有些张牙舞爪的意思,搭上春日海棠一般的绯红,却连一丝杀伤力也无。
眸底浮起一抹真笑,谢尧故意立着未动,见谢惊枝真要炸毛了,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去。
静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窸窣声停下,谢尧等到谢惊枝说好了,才又转过身来。
谢惊枝的神色已与平日里并无二致,她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摊在谢尧眼前:“这可是王行被该交给三皇兄的东西?”
这铜质钥匙被打造得十分精巧,整个柄上都被刻上了精细繁复的雕花,对应开锁的物件,这世上再无第二把相同的钥匙能被仿造出来。
见到谢惊枝手上的钥匙,谢尧面上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仿佛早便猜到谢惊枝能从傅程桑手上拿到钥匙一样。
事实上谢惊枝提出来意后,傅程桑的确并未阻挠,毕竟她从王行身上拿走的那三样东西,本意只是为了拿回谢忱的信以及替黛黛遮掩溯回草的存在而已。
“不知三皇兄与我做的交易何时能兑现?”
这是谢尧初初便与她约定好的事情,她帮谢尧拿回钥匙,谢尧将能直接定罪宁安琮的证据交给她。
原本谢惊枝并未担心过谢尧会不遵守承诺,现下见谢尧收下了钥匙,却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隐隐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谢惊枝也没再干坐着,径直站起身来,蹙眉与谢尧对上视线,沉声道:“三皇兄这是要失信于我?”
敛目瞥了眼谢惊枝有些霎时难看起来的面色,谢尧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眸色,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让妉妉替我解答一番。”
“什……”
方出口的音节被骤然逼近的动作盖过,一阵天旋地转间,谢惊枝整个人被带倒在身后的床榻上,双手仰过头顶,被谢尧轻巧锢住。
被囿于方寸间,谢惊枝动弹不得,一双眼眸被已然微凉的手覆上,清冽的气息倾上耳畔。
清越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携着一股堪称诡异的愉悦。
“上京城郊的义庄,李家宅邸的暗道还有地藏殿内的佛像,妉妉透过那些尸体,都看到了什么?”
第36章 利用今夜一切不受控制的情绪都让人难……
耳侧是近乎呢喃的低语,纵使视线被遮蔽,谢惊枝也清楚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
然而此时她却全然无一丝旖旎心思,只觉一桶凉水当头淋下,悚然间泄露了情绪,眼睫轻颤了几颤。
浓长的睫羽轻扫过覆在眼上的手心,留下些微的痒意。
自然未错过这一闪而过的错漏,谢尧面上的神情更加兴奋,低沉的轻笑溢出来。
周身安静得可闻落针,谢惊枝克制地开口询问:“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妉妉不清楚?”谢尧像是觉得有趣一般,语调间漫不经心的笑意愈发明显,“妉妉对凶手的怀疑好似总是会比证据出现得要早上一些,初次见到徐越则、在暗道里第一次见到白骨、突然将视线转向傅女官……”
听着谢尧缓慢地将几件案子一一列举下来,谢惊枝心跳鼓噪。
明知以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体上任何一点异常的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可人总会有快过意识的反应。谢惊枝竭力想让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安静下来,偏偏却适得其反,更惹得人无由紧绷。
“妉妉好像很紧张?”
说话间谢尧贴得更近,谢惊枝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话音起伏的震动。
两人的心跳声渐渐交织在一处,一个剧烈得好似夏日倾盆的暴雨,一个却如寒冬荒原一般死寂。
谢惊枝只能继续嘴硬:“我与皇兄如今这般的姿势,着实越界了些,我不紧张才不正常。”
“是吗?”谢尧呢喃一句,随后将覆在谢惊枝眼上的手拿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谢惊枝下意识眯了眯眼,等到那阵不适过去,跟着便与谢尧的双眸对上。
谢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瞳色被烛火衬得稍浅,微微泛着琥珀色。
虽然重新获得视线,但谢尧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意思,谢惊枝索性也没挣扎,两人就这么耗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无言互相瞪了半晌,见谢惊枝一心要把死不承认贯彻到底,谢尧竟也没有不悦,垂眸拨弄了弄谢惊枝散在榻上的发丝,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妉妉不愿意说,那不妨让我来猜猜。”谢尧顿了顿道,“数次都要微妙地快上一步,巧合之言未免也太过冠冕堂皇了些。”
谢尧的指尖抚上谢惊枝的眼睛,一路往下描摹过去,最终在白皙纤弱的脖颈上停下。
那一段雪色着实让人有些晃眼,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折便能被折断。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妉妉提前看到了什么。”谢尧的眼睛弯成月牙,言罢故意停了停,等到欣赏够了谢惊枝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才继续开口。
“条件是什么?需要接触到尸体?”
未在谢尧眼底寻见分毫疑问的痕迹,谢惊枝闭了闭眼,清楚在须臾的错愕间谢尧便已经得到了答案。
清晰感知到在自己脖颈间反复摩挲的手,谢惊枝才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战栗着。耳边再度传来谢尧的低语。
“妉妉是如何做到的?即便是南疆,也不曾流传过这样的秘术。”
谢惊枝有一瞬间的沉默。她未料到谢尧能敏锐到如此地步,自己一直有心遮掩,却依旧被谢尧察觉,并且还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最后这一句话却猛地将她点醒。
她获得能重见人死前景象的能力,原本便不是依托于自己得到的。她重生回来,通过接触便能见到尸体的过去,这一切怎么看也只能归结为怪力乱神之说。
一直以来她刻意隐瞒这件事,也无非是清楚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如果有一天什么人真的见到了这种能力,她也只会被人当成妖邪,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可如今谢尧已然猜到了大半,就算是她想要撒谎隐瞒,没有多少余地不说,很大可能还会被谢尧看出来。谢惊枝在内心权衡一番,终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皇兄。”谢惊枝轻唤了一声,抬眸时的眼神已与先前大不相
同,“你猜得不错,我确实能看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我可以通过接触尸体短暂看到人死前不久的场景。但我并非有心隐瞒,只是现在还暂时无法解释这件事。”谢惊枝模棱两可地承认了谢尧的话,紧接着提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原因。”
“我不想被你当成怪物。”
谢惊枝轻眨了眨眼,一滴盈盈的泪珠便自眼间滑落。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望着谢尧,温软的声线透着似有若无的委屈,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是不想被三皇兄当成怪物。”
……
莫名的情绪开始在胸腔中乱窜,谢尧蹙了蹙眉。
今夜的一切都只是试探,却有什么东西逐渐失控。
明明只是一滴不知真假的眼泪而已,谢尧却觉得整颗心都被莫名牵拉了起来,涌出一股被水浸过的酸胀感来。
她在骗他。
她一直都在骗他。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不断叫嚣着,覆在脖颈上的手想要用力。谢尧漠然望着眼前的人,面上情绪被悉数敛去。
内心刹那间的杀意疯狂蔓延,谢尧却在看清那张脸上未干的泪痕后倏然收回了手。
身上的钳制消失,谢惊枝一口气还没松落下去,见谢尧又逼近过来,一时间连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