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空洞,一如谢尧这个人。谢惊枝不合时宜地想到,上一世若有这样的机会,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谢惊枝眼眸微垂,轻轻出声问了句。
“别怕什么?”你吗?
只是偌大的室内一片阒然,自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
像是被困在了一场冗长的梦境之中,谢尧睁开眼时,模糊的视线中尚残留着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
恍然间看清倚在榻前的人,一时竟分不出自己却否还在幻梦之中。
谢惊枝半支着手,浓长卷翘的眼睫时不时地颤动,睡梦中也是一副极不安稳的模样。
“妉妉。”
守在榻前的姿势并不舒服,谢惊枝没有睡太熟,听见有人叫自己就醒了过来,怔忪的眉眼间还带着些许茫然。
乍与谢尧对上视线,谢惊枝眨了眨眼,一时不确定他这次是不是真的醒了,也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地盯着人看。
似是一眼看透了她心底的不安,谢尧轻弯了弯眼眸,又唤了一声:“妉妉。”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谢尧再次出声的一瞬间松缓下来,谢惊枝眼眶一酸,甫一出声才察觉到自己轻颤的哭腔。
“三皇兄。”
“嗯。”谢尧低低应了一声,指腹轻抚上谢惊枝的眼尾,“妉妉,别怕。”
第69章 伤痕谢惊枝从一开始便看清了,他有意……
屋内苦涩的药味萦绕,谢惊枝走进去时轻嗅了嗅,一时竟觉得还好。
谢尧初醒来时几乎成了个药罐子,最开始她在房内呆久了,还需要时不时地到檐下透透气,如今数日过去,俨然已经习惯了。
认出坐在谢尧榻前的人,谢惊枝行了一礼:“秦老前辈。”
“沉丫头来啦。”秦符叙将将收好银针,看到谢惊枝,原本肃穆的神色松缓下来。
看见秦符叙朝自己招手,谢惊枝乖乖走过去,目光落在谢尧身上,自觉唤了声:“公子。”
“妉妉。”
谢尧嗓音有些低哑,望向她时轻弯了弯眼眸。视线扫过谢尧苍白的面色,谢惊枝心下立时跟磕了一道似的,微微一滞。
即使谢尧没说她也清楚,将银针刺入数道关键穴位而倒行经脉,以此来清余毒会是怎样蚀骨钻心的痛意。
这些天秦符叙带着秦觉一直在替舒毓医治,设法想引出寄生在他体内的傀儡蛊虫的母蛊。谢尧醒后秦符叙也没来,只是每日会有人按时来送药。
初时谢惊枝还有些诧异,觉得那前来送药的人来得未免也太过频繁了些。
她分明记得上回她在碎琼阁内中了毒,醒来后药喝过两三回便见好了,谢尧喝的药明显不是正常人的量。但看芜澈乔风几人,却像是早便见惯了这般场景似的,面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遮掩下谢尧中毒的消息在他醒来后便没了必要,芜澈等人很快就被知会了前因后果。谢惊枝没费多少功夫,便知晓了谢尧在被送出宫的那几年中,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都需要喝药。
而芜澈他们自那时便跟在谢尧身边了,自然再熟悉不过谢尧的状况。
倒是谢惊枝暗自心惊了一番,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两人幼时初见的那场大雪。谢尧过去在冷宫中的境遇算不上好,大抵是在那时便落下了病根。
只是就像她并未多问芜澈谢尧是如何度过在宫外的那几年一样,她也并未向芜澈透露谢尧在冷宫时的经历半分。
而如今数日过去,中途她甚至还抽身回宫将抄好的经书交给云霜,嘱咐她送到宁铎那儿去,耽搁了两日回来时,谢尧却依旧是一副带了满身病气的模样。
谢惊枝不免有些焦躁,难得今日秦符叙过来替谢尧施针,此刻见秦符叙没有要着急走的样子,谢惊枝询问道:“秦老前辈,不知我家公子何时才能痊愈?”
顾自观察着秦符叙面上的表情,谢惊枝没有注意到在听到她的叫法时稍纵即逝的笑意。
秦符叙冷哼了一声,觑向谢尧:“半年内不得再使用内力。”
闻言谢惊枝的心稍稍一提,紧跟着便听见谢尧淡淡的声音:“太久。”
对谢尧的性子一清二楚,秦符叙也不勉强,退了一步道:“三月。”
谢尧掀起眼帘,面上瞧着没什么情绪:“一月。”
“不行。”秦符叙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着要爆发,谢惊枝倏然出声:“三月就三月。”
屋内的两道视线霎时间一同落在自己身上,谢惊枝抿了抿唇,对着秦符叙道:“秦老前辈,您放心吧,我会负责看好公子的。”说罢一双清亮的眸子眼巴巴地望向谢尧。
安静半刻,谢尧微蹙了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气氛忽然就缓和了下来,秦符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神情悠扬起来:“沉丫头,随我出来。”
看秦符叙没再理会谢尧便径直走了出去,谢惊枝有些不明所以,一时有些捉摸不透这位医圣老前辈的意思立在原地没动,眼神不由寻向身侧的人。
冷淡的目光自秦符叙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来,谢尧将谢惊枝无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出一道愉悦的弧度:“妉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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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拿着秦符叙塞给自己的好些个瓷瓶,谢惊枝打算先将东西放回自己的房内再去找谢尧,回自己庭院的路上乍见到候在廊庑下的人,不由得有些意外。
“秦侍卫。”
听见声音,原本半倚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的秦觉顿时睁开眼来,正身朝谢惊枝行了一礼。抬眸时看清谢惊枝手上拿着的瓷瓶,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谢惊枝挑了挑眉,沉默着没出声,等秦觉先说。
“这些药由师父亲自炼制,所有药材皆是世所罕见,危急时可转人生机。”秦觉紧盯着那些瓷瓶道。
视线堪堪在秦觉眼下的一圈淡青上停留了一瞬,谢惊枝笑眯眯道:“秦侍卫近日应该很忙。”言下之意是他若有什么正事不妨尽快开口。
至于这些药的效用,方才秦符叙将她唤出去前前后后念叨了有小一个时辰,她现下恐怕清楚得与秦觉也不遑多让。
听懂了谢惊枝的意思,秦觉也没多在纠结于药上,顾自将搁在一旁的一个木质托盘呈到谢惊枝跟前。
定睛朝那托盘上望去,看清上面放着的东西,谢惊枝一怔。
那是一身衣裳,和一壶茶?
对上谢惊枝略带疑惑的眼神,秦觉平静道:“殿下现在在后山,身上的衣物方才不慎被弄脏了,我还需得去人傀、舒毓那里,有劳公主走一趟,替我将替换的衣服与这壶药茶送到后山去。”
上京城背靠天青山山脉,松云居近城郊,的确地处山脚。谢惊枝还未去过后山,稍稍思索后没多犹豫便应承了下来。秦觉瞧着是当真不便抽身,简单给她指了指路便匆忙离开了。
沿路走过小径,谢惊枝端着托盘,心下还有些奇怪,谢尧怎的突然跑到后山去了。很快她便有了答案。
初冬的寒意刺骨,越靠近后山,温度却逐渐回暖。潮湿的水汽如有实质地贴上人的肌肤,谢惊枝望见不远处四散着热气的汤池,脚步一顿,整个人登时僵在了原地。
氤氲的白雾间,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一具精壮好看的身躯。肩身宽度恰好,后背上的线条匀称紧实,延伸而下的腰线……谢惊枝倏地回过神来,绯红瞬间至脸颊染至耳廓,不敢再朝那汤池中望上一眼。
低得让人听不真切的一声轻笑响起,谢尧清越的声音自汤池中传来:“妉妉,过来。”
到这一步,谢惊枝哪能还想不清楚自己又被摆了一道。清楚秦觉那番话指定是谢尧吩咐的,谢惊枝心下无奈之际,眼前是霜雪如玉一般的片片白茫,顿时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闷气来。
被占便宜的人又不是她,她在这儿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思及此,谢惊枝索性也不躲了,视线直勾勾地望过去,走到汤池边缘,将托盘放置在一处矮几上。
水面浮动荡开一圈圈波纹,谢惊枝半蹲下来,正巧与转过身来的谢尧对上双眸。
墨色的发尾肆意在水中飘荡,水珠沿着谢尧的眉眼滑下,滴落在修长的脖颈与漂亮的锁骨上,让人不自觉联想到传说中在深海引诱人迷失自我的海妖。
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能将人的心魂都摄走一般,谢惊枝被望得呼吸一窒。
谢尧眼底浮出一丝笑来,谢惊枝一瞬不瞬地凝着那双眼睛中细碎的眸光,耳侧一时只剩下鼓噪的心跳声。
“妉妉。”见谢惊枝没反应,谢尧面上笑意更甚,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抬手攥住谢惊枝的手腕,将人拽入了水中。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入水的窒息感传来,谢惊枝下意识挣扎起来,一双手骤然圈住了她的腰,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攀上了跟前人的肩膀。
水珠不断的眼睫滴落,谢惊枝辨不清眼前的景象,受了惊吓的声音一时没克制住:“你做什么?!”
如果不是她还尚有一丝理智,此刻脱口而出的就应该是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