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现在你妈不好，靠我自己根本供不起你和你弟。”
“就只是这个原因？”
曾父解释：“还有，你弟弟是要考研的，他们临床专业不考研没有出路，这研究生也不是一下就能考上的，不这样的话，你弟弟以后找对象都不好找。”
“我就好找？”
“你是女孩子，肯定好找。”
“我也想找个好的，后半辈子让自己轻松一些，凭什么要给曾阳让步？他过得好应该，我过得好就不应该吗？”
曾父曾母没有说话，似乎是已经坚定了决心，同她斗争到底。
僵持不下时，曾父说出了最后的判决：“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考个本科出来？你要是继续上，我不阻拦，只是这学费和生活费自己赚。”
“我怎么赚，凭我现在这样子，一边学习一边赚钱？”
“你只要不花我的钱，我就不多过问你。”
“我一直搞不清家里的状况，家里是不是从我出生起就一直穷？在别人穿新衣服的时候，我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别人嘲笑我没衣服的时候，我自卑的时候，一双鞋换着穿的时候，我都没说过什么，可是你看曾阳，他何时缺过衣服？在我紧巴巴过着节俭日子的时候，曾阳拿着最新的笔记本打游戏。是，我承认我没他聪明，可是我也不傻。”
曾母说：“没想到你有这么多的怨言。”
“怨言？妈您管这叫怨言？”曾愉好笑，“您还记得我上大学走的时候，您说的吗？”
曾母不语。
“您说，我要是不升学的话，就别去上大学了。那是我感觉到您最在乎我的时候，于是之后我便经常安慰自己，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到了今天我才发现真的有，你们就是。”
“你要体谅家里，你是老大。”
“那曾阳呢？他还是顶梁柱呢，他为什么不挑起家？”
“你是老大，所以必须跟我们商量着来。”
“因为我是姐姐就必须让着曾阳，因为我是老大，就必须为了家里放弃学业，你们可真会算计。”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顶撞父母了？”
“您知道我和曾阳相差几岁吗？”她突然笑了，掰着手指给他们看，“一岁，就因为这一岁，我就必须一辈子都让着他。”
一句话让曾父曾母都没缓过来神，讨论就此结束，曾愉回了房间。
之后因为这场纠纷，曾愉闷头睡了两个月，期间没有联系任何人，只觉得自己越来越颓废。
曾父曾母很快就忘掉了之前的争执，时常在她耳边啰嗦，嫌她不出去找工作。
夜深人静时，曾愉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可能也就这样了。
第27章：容量
人的心理都有一个容纳量，明白短板效应吗？躺在床上一天一夜，一夜一天，又一天一夜，永无止尽。
曾愉感觉好像坠入了一个无底洞，刚开始的时候新奇，中途会害怕会抓狂，会想这无底洞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却根本忘了之所以叫无底洞的原因。
再后来她开始自言自语，会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会为自己颓废了这么长时间感到害怕。
因为长时间躺着，她的作息开始紊乱，从十点睡变成十一点，后来越来越晚。有时甚至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睁着眼睛，脑海里却异常活跃。
之前还会担心身体，只是后来越来越疯狂，就觉得完全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渐渐的，连她自己都开始害怕自己。
“你喜欢水吗？”
“不喜欢，我害怕。”
“害怕源于未知，你可以去试试。”
“怎么试？”
“咱们小区东边有条河，许多想不开的事情，到了那里都会有眉目。”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一个好久不联系的号码——陆则。
拉黑了微信，号码却一直保存。
“喂？”
声音沙哑，如同灌满了细沙。
“曾愉，是我。”
“嗯。”
“真的要分手吗？”
“嗯。”
“把你家地址给我，我这还有你的东西。”
“嗯。”
“乔悦找我是真的，可是我没有同意，我不该不告诉你。”
电话被挂断。
意料之中，他这一阵子忙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没想到也仅仅是短短的几句话。
挂了电话，她呆呆地坐在床上。
有人轻笑着问她：“认清了吗？”
“你凭什么说我，你不就是我吗？”
她扯着嗓子想要大喊，只是在寂静的夜里，却诡异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我是你，所以我现在就死了惩罚他们。让他们往后的日子里不得安生。让他们想到我就愧疚，让他们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一辈子，让他们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中。”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个声音又平静了些，向她伸出手，拉着她往外走。
曾愉魔怔了般，慢吞吞套上衣服跟着她。
从小区到桥边，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路两旁的晕黄的灯光，平静地倾泻而下，衬得夜色，说不出的透骨。
“月亮怎么没出来，它也怕冷？”
“可能吧，你怕冷吗？”
她想了下：“怕吧。”
“跳下去就什么都不怕了。”声音化成了人形，站在她的对面。
“你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一个模样。”
“不，我觉得你比我好看。”
“想变得跟我一样吗？”
“有点想。”
“咱们跳下去试试，嗯？”
曾愉沉默地打量了眼河水：“这河水到底是什么颜色的，白天又蓝又波光粼粼，黑夜却整个是深蓝色的，偶尔又变成全黑。感觉冷极了。”
“感觉骗了你，要不跳下去试试？”
她没急着回答，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
“陆则要地址，我发给他。”
“发给他做什么？都分手了。”
“我的东西在他那。”
“也对，今天以后也不怕他来了。”
好一会儿，曾愉放下手机。
“发完了？”
“嗯。”
一切归于平静，一切也终将平静。
曾愉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河水冷得透骨，让她控制不住地哆嗦，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感觉肺部的氧气在一点点耗尽。
她下意识挣扎，想要将头探出水面，却发现只是徒劳。只感觉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疲惫，口鼻一直在倒灌发臭的河水。她没办法忍住，呼吸的本能让她一直在大口的灌水。
她真的要死了，她会怎么被发现，会不会有人议论她，又会怎么议论她？
她也想过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也许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她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溺水上讲究黄金五分钟。据说，超过五分钟的话，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曾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上天怜悯了一回，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又冰冷，有时矛盾的，又是带来希望的存在。
手上的血氧夹，身上的电极片，鼻子上的吸氧管，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从未想到这些东西有一天会与自己有联系。
这时候，她的脑袋才开始变得清醒。
“醒了？”
有人出声打断，是护士。
“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曾愉摇头。
“好好休息，这个监护暂时不撤，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铃。”
迷迷糊糊间她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曾父曾母已经坐在了床旁。
见她醒了，曾父叹了口气说：“你要是想去上学，就去吧。”
曾愉闭上眼睛，头偏向一侧不发一言。
“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不应该逼着你。”
“小时候起，我们就没管过你，也很少去关心你，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大夫说让我们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看可以吗？”
语气在商量，又怕惹怒她。
“不要怕花钱，只要能好，咱们就去看。”
她是真的有病吗？她不觉得，好像就是一时冲动。三个人的拉锯战，曾愉始终沉默着，两人也怕刺激到她，谈话至此结束。
溺水会有后遗症，所以为了方便观察，曾愉带着心电监护躺了两天。期间曾父曾母轮番陪着她，直到出院。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曾愉还是窝在床上。
手机泡在河水里找不到了，曾父又给她买了一个新的。微信登回来，消息不多，只有孟涵和春楠的，问她在干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她一个个回了过去，又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