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跟我一起吧,我带着你。”
“好。”
没有丝毫犹豫,毕竟有事托他。
“回去吧。”
曾愉点头,进了屋。
客厅,春楠正坐在沙发上,曾愉关门的手一怔:“你怎么在这?不是回屋睡觉了吗?”
春楠声音浅淡:“睡不着,就出来坐坐。”
“饿吗?要不要再吃一点,我给你热热。”
“不饿,我就坐一会儿。你跟他出去干什么了?”
“听你的,谈恋爱去了。”曾愉笑得有些勉强,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想做什么,我陪你?”
“不用”春楠起身拿了水,“我这回屋,你快去睡吧。”
看着她进了屋,曾愉才去洗手间洗漱。
第二天早晨,曾愉等孟涵来了才走。照例买了早点,给陆则带了一份,跟着他从医护梯进了病房。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不过,查房的时候是陆则一个人来的。
曾愉拿起手机跟孟涵发了信息,说了情况,孟涵那边回了个电话,说把春楠带到了店里。又避着春楠,在电话里咬牙切齿骂了程度几句,挂了电话。
曾愉一天都心神不宁的,也幸好曾母没有什么事,自己就扶着曾母在走廊走了走。
晚上下班的时候,陆则来病房找她,两人一起下了楼。
在车里坐定,男人半天没开火,眼神若有似无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消防栓上。
曾愉好奇看过去:“怎么了?”
“程度没了。”陆则转过头看她。
声音淡淡,让人摸不透情绪。
是否是在医院呆了太久的缘故,见惯了生死,所以对于一个生命的消逝,有着另一种看法。
“没了什么意思?”
曾愉嘴角有些僵硬,心跳慢了半拍。
陆则没再看她:“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
话音未落,曾愉的心直接跌落到谷底。那一刻身体如陷冰窟,手脚发凉,浑身僵硬,内脏好像结了一层难以化掉的冰霜。
她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地发抖。
怎么会不在了,为什么会不在了?明明那么年轻的人。
那春楠怎么办?
“怎么没的?”曾愉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椅,有气无力地问。
“过失致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度父亲家暴程母,误伤了,就没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宣判了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
“西亭,离咱们挺近的。前一阵子有新闻,地方压住了,说是影响不好。”
“他家里其他人呢?”
“程度的父亲在牢里,母亲在出了事之后就跟着姐姐搬走了,家里老房子一直空着。”
“还有那个婚房,房产证上面的名字是春楠。”
曾愉问:“春楠?”
怪不得春楠会固执的等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原来她一开始就知道。
反应过来,她慌乱地拿起手机,告诉陆则:“先回家。”
双手发抖地拨通孟涵的电话,对面很快接通,曾愉忙问:“春楠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有哭声溢出:“我刚想给你打电话的,刚才店里有点事儿,我就出去了一趟,让店员帮忙看着。结果店里突然忙了一阵儿,就一时没注意到她,春楠她,她不见了。”
曾愉脑子里“轰隆”一声,整个人像经历一场地震,还没平复,又来了一波余震的打击。
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手足无措的拿着手机,跟陆则说:“春楠不见了,她不见了。”
自己该怎么向她家里人交代,要是找到还好,没事还好,要是没找到,再出点什么事,那自己该怎么办?
陆则把车停到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电话,对孟涵说:“你先回小区一趟看看她还在吗,我和曾愉去新苑小区,再给她家里打个电话说一下,不能瞒着她家里。”
那边孟涵答应,又给孙浩打了个电话,人多一起找。
挂了电话后,曾愉拿过手机,给春楠打了个电话,手机能打通,却没人接,不是个好兆头。
陆则调转车头,开了个导航去了新城方向。
“不会有事的吧?”曾愉坐立不安,声音都变了,毫无头绪的问。
“别想这么多,她还不知道程度的事,应该不至于。”突然又想起什么,陆则又问,“这两天她在家里怎么样?”
昨天你叫我出去的时候,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昨天?”
“嗯。”
陆则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曾愉看他没有再说话,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明白了他的担忧:“难道她听到了?”
“不知道。不过咱们也没说什么,只是猜测。”
曾愉疲惫地抹了把脸,侧头看着窗外愣愣出神。
快过年了,街道四处装扮的十分喜庆。
远处还有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绽放后又很快消散在夜空,无影无踪。
这个年该怎么过啊。
她想过程度是骗了春楠,或者真是有事出任务耽搁了,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程度会不在了。
第一次面临身边人的死亡,还是在姥姥去世的时候。
只是这次换成了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的,最重要的人。
自己都接受不了,春楠该怎么办?
一路想东想西,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终于到了新苑小区。两人去物业说了情况,让物业他们给开了门。
曾愉也在跟孟涵联系,那边暂时还没有找到春楠的人。
春楠父母知道后也报了警,在河边寻找。警方那边在调监控,查路线,一切都很迅速。
孟涵那边回了小区一趟,家里没人,东西也还在,说明春楠并没有回去。
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新苑小区这里。
跟在物业后面开门的时候,曾愉有些站不住脚,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陆则站在她一侧扶着。
门被打开,窗户好像没关,一股冷风在打开门的瞬间,吹到三人身上,曾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后,跟着陆则和物业进去。
往里,一眼就看到了在玄关处的鞋子。
她在这。
客厅窗户大敞着,风卷着窗帘吹进屋内。三人没开灯,一时只有外面的月色透进来。
白灰的月色,清冷凉薄,一丝诡异渗到心头。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卧室也没人,就只剩一个浴室了。
她能在浴室做什么?
曾愉先两人进去,却突然没了打开灯的勇气。心在那一刻扑通乱跳。
往前的浴缸里,隐隐约约看出有个人影,地上有水,曾愉能感觉到水拍打在鞋面上发出的声音。
“春楠?”她轻声唤。
怕她回应,又怕她不回应。
只是没听见她的声音,曾愉只能小心摸索着过去。
浴缸壁是凉的,正常。
水也是凉的,透骨。
连带着躺在浴缸里的人,身上都有些凉,曾愉继续摸索,浴缸里的人是穿着衣服的。
唤了陆则一声,让他开了灯。
灯有些晃了眼,曾愉强忍着眼睛的不适看过去。
第44章:新苑
女人身上一件单薄的睡衣,面色苍白的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这是曾愉历经四年后,再一次切身体会水的冰凉透骨。
“春楠?”她摇了摇浴缸里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儿叫了一声。
微弱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那是心脏跳动的象征,几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女人似乎是睡的很沉,叫了好几声才转醒。醒来的时候,浑身发抖,曾愉脱了身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陆则把春楠抱回了卧室,物业的人站在客厅,一时心有余悸。陆则交代了两句,就让他走了,剩下曾愉两人在卧室。
女人坐在床上,像个玩偶一样的任由曾愉给她换衣服。
“曾愉”春楠唤了她一声。
曾愉给她围上被子,坐在她旁边:“怎么了?”
春楠看着窗外:“快过年了。”
是啊,快过年了。都说年关难过,过一年是一年。
“程度死了。”
曾愉看过去,突然间就不想瞒着了。
想告诉她真相,不然这种事还得再经历一次。
哪怕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得先死一次。
“我不信。”
“西亭镇之前家暴致死的那个新闻,是他。”
人好像就是这样,事情没到自己身上,就永远是局外人的凝视。直到火燎到自己身上,才会恍然大悟,原来是我。
春楠蜷缩着抱着膝盖,只说:“他不会骗我的,我爸妈阻止了,不然那天他也不会回西亭镇,不会抛下我,从那以后就不见我了。”
“春楠”
曾愉叫了她一声,双手握住她紧紧抱着膝盖的手,试图传一点温度给她,“难过就哭出来,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