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自杀,我就是洗个澡。”
想起什么,她突然站起身来,指着被扔在地板上的睡衣给曾愉看,“这个睡衣好不好看?他给我买的。我就想洗个澡,可是水太冷,我太困了,我就睡着了,我真没想死。”
“我知道,我相信你。”曾愉陪着她站起身,又把被子搭在她身上,“你说的我都相信。”
“我前二十多年没谈过对象,二十七岁好不容易谈了一个,却死了,你说是不是我的原因?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他或许就不会死了,是不是?”
“程度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因为他家里的原因,程父家暴程母,过失至死——”
“一条人命,你说过失?”女人声音瞬间尖锐,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让她感觉到陌生。
只是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春楠猛地一推,整个人直接摔到了床下。
一声闷哼,响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沉闷。
她缓着劲儿躺了一会儿,才抓着床沿慢慢起身,半蹲着身子,脸埋在床单里。
曾愉有些摔懵了,头隐隐有些晕。
“曾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床上的人反应过来,慌忙下床。
门外守着的陆则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一把推开门。
借着透进来的月色,看到蹲在床边捂着头的人,旁边跪着穿着曾愉外套的春楠。
他想到什么,上前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披上,想扶起她来看看。
“我没事。”曾愉抬起头,看向他,话是对着春楠说的,声音祈求,“你想想程度,能不能好好活下去?为他,也为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声音嘶哑:“曾愉你别说他死了,我没见到他的尸体,他就还没死。”
曾愉妥协:“他没死,你不是还要等着他回来的吗,等他回来找不到你人,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曾愉,你没办法体会我的感觉,挚爱的人不在了,接下来的几十年我该怎么过?你知道水多冷吗?我躺在里面,心里好像上了冻似的。可是我没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到程度。”
“我懂,”曾愉淡淡,像是又回到那个晚上,那么冷,直击心底的寒意,“我死过一次,所以我比你更早体会。”
门外关门的陆则,手一顿。
没开灯的屋里像是助兴,为内心的疯狂,深夜的寂寞助兴。
“你和孟涵不是好奇,我毕业后的几个月做什么去了吗?”
“我……”春楠一时有些颓然。
“在你们都没联系我的一个晚上,我也跟你现在一样了。”这一句话清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是听的人僵硬了身子。
“那天的我,不比你今天的痛苦少一分,亲人的离世,家人的打击,爱人的……”
说到这里,她住了嘴,缓了半晌才继续道,“我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去死吧。”
“只是没死成,我也不知道被谁救了……”
月色偏了角度,打在说话的人身上,清辉明月,似陪伴,似安抚。
“每过一个坎,就会有一次成长。死了不是全部,生才是。”
“既然死了一次,活过来,便是新生。”
“程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你能健健康康的,就当是陪着我。”
“曾愉……”
“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你如果真的想,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我、我真的不知道。”春楠有些茫然,“我想去陪他,可是我又舍不得孩子,这是我跟他唯一的联系。”
“他不会怪你的,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活着,生下你们唯一的孩子。”
“会吗?”春楠有些迟疑。
“会。因为他爱你,也爱你们的孩子,还有这个婚房,他是留给你和孩子的,他的心我想你比谁都明白,不是吗?”
房间里没了说话声。
一片寂静的夜里,虫鸣刺耳,敲打人心。
良久有门铃声响起,陆则松手去开了门。
找到春楠之后,陆则便给孟涵那边联系了,让她告诉春楠父母,几人这才匆匆赶到。
孟涵见陆则,直接问:“春楠呢?”
陆则指了指房间的方向:“先冷静一下,别吓着她。”
一句话,是在跟孟涵说,也是在跟春楠父母说。
春楠父母站在门外,迟迟没踏进来。
陆则不知道他们和春楠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后没后悔,或者现在站在门外不动,只是因为这个婚房不是春楠口中的那个。
孙浩把两人给推了进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微微弓着腰。
明明门没有那么矮。
几个人坐在客厅,陆则给他们说了情况。
好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
曾愉有些疲惫的说:“叔叔阿姨,春楠让你们进去。”
被叫到的春楠父母,缓慢的起身,男人扶着女人,一步步朝房间走过去。
听见身后的关门声,曾愉才回过神,推开旁边的洗手间进去。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孟涵坐在沙发上惊魂未定,孙浩坐在她旁边安抚着。陆则起身,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想进去看看,却没勇气。他就静静站着,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半晌,门开。
他低头看过去,女人的眼睛有些肿,满脸的水,打湿了头发,身上披着他的衣服,却依旧很单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陆则抿嘴,欲上前。
曾愉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出声。回到沙发上坐着,孟涵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愉说:“程度死了,春楠有些想不开。”
孟涵心一惊:“死了?”
曾愉点头:“西亭镇前几天一个案情,家庭纠纷的。”
“怎么没听说?”
“被地方压下去了,说是影响不好。”
孟涵之前觉得程度是个渣男,所以没少骂他,此刻突然到他死的消息,还是有些缓不过来。惋惜之余,还是想起一件事:“那他之前为什么骗春楠,说自己是个警察?”
曾愉摇头。
没人知道,程度死了之后,就更没人知道。
程度之于春楠,是不可磨灭的存在,春楠父母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只能他们之间想办法解决。
春楠没多说什么,曾愉也是听出了一些,应该是春楠父母嫌弃程度的出身,跟他说了些什么,程度后来回了一趟西亭,谁也没想到,那天之后,他就再没能出来。
第45章:坦白
春楠父母陪着春楠在新苑小区住一夜,准备第二天再回去。曾愉跟他们说了大概的情况,就跟着陆则他们走了。
孙浩开车带着孟涵。
曾愉跟着陆则回了之前的小区。
车上。
孟涵来了消息,微信一直响着。
孟涵:什么情况?
欢愉:找你邻居帮个忙。
孟涵:?
欢愉:他住你闺房对门。
孟涵:……
曾愉没再回话,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春楠的事,带给她的冲击很大,不要说春楠遭不住,就是她自己也很难消化。想想明明当初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是说没就没了,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睡去,旁边男人突然出声:“我们家和乔悦家认识,四年前两家偶然间知道了我和她的事,乔家正好也对她的男朋友不满意,就撮合我们在一起。我不愿意,乔悦就跟我说,让我找个女朋友应付家里,这样两人都能脱身,我没同意。后来遇到了你,拒绝在前,也并非利用。”
很长的一段话,男人似乎是组织了很久,语速极快地说了出来。
“你说话按时间收费吗?”
陆则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曾愉解释:“说那么快。”
“怕你不听解释,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他清了一下嗓子模仿,“男主说‘你听我跟你解释’,女主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还挺像样子的,曾愉唇角微弯。
红灯亮,陆则踩了刹车。他小心翼翼看了曾愉一眼,声音有些干涩的请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话说出口,车里瞬时安静了下来,隐约听到外面的喇叭声,有些吵闹,曾愉缓过神来,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车里下来俩司机,应该是追尾了,被追尾的人笑着下了车。
被追尾了心情还这么好?曾愉有些纳闷。
“30,29,28……”车里有人在数着数,声音越来越高。
曾愉看过去:“做什么呢?”
“看看接下来的半分钟,我还有没有热板凳坐。”
“三十秒的时间会不会有点少?”
男人脸色有些勉强:“对我来说,度秒如年。”
“陆则”
曾愉低头玩着扣子,叫了他一声。